“你方才在牢里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莫非转头就忘了？”
司马懿虽然被押着往前走，脚步却丝毫不乱，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步调。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紧随其后的贾逵道：“贾公放心，唯有如此，曹将军方才能将我留下。你且安心等待半日，待首战之后，便见分晓。”
贾逵闻言，脚步微微一滞，心中仍存疑惑，却还是渐渐放慢了步伐。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司马懿，也别无他法了。
……
不多时，蜀军旌旗蔽日，十万大军如洪流般压至洛阳城下。
城门外，曹洪已亲率一万精骑列阵以待，甲胄寒光森然，战马嘶鸣不已。
关羽远远望见魏军阵势，不由得捋须一叹：“怀策，真不愧是你啊！这魏军布阵，竟与你所料分毫不差。”
秦怀策笑道：“侯爷谬赞，小事一桩罢了。曹仁新败，曹洪急于替兄长报仇，一时失了理智，这阵势也就不难猜了。”
他说着，目光微微上抬，扫过城头那看似空荡的高墙，随即补了一句，
“只不过，就算如此，魏军依旧紧贴城墙列阵，墙上怕是早已布满弓箭手，正等着咱们一头撞上去呢。”
关平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雕虫小技罢了，岂能逃过怀策你的双眼？”
他顿了顿，目光也转向城头，“他们布他们的暗箭，咱们行咱们的妙计。”
秦怀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大公子，上前叫阵吧。”
“好！”关平应声而出，手持关刀，一夹马腹，策马走出队列。
赤马青刀，威风凛凛，在阵前勒马而立，扬刀直指城下魏军，扬声道：“曹洪还不前来受死！”
城门下的曹洪见只出来一个关平，当即不屑地高喝一声：“关羽你个老匹夫，莫不是怕了本将军？派你儿子出阵算个什么？”
关羽在阵前捋须一笑，不紧不慢道：“曹洪，你少逞口舌之利。能胜了子平再说吧。”
“我呸！老子还不屑与一个晚辈交手！”曹洪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唤来手下一名小将，“你去会会关平！”
那将领拱手领命，策马提斧而出。
两人擦肩之际，曹洪压低声音，飞快叮嘱道：“须败不须胜，将他引往城下，以便乱箭射杀。”
小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末将明白。”
他紧握长斧，迎着关平纵马而上。
曹洪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心中暗暗盘算：就算今日杀不了关羽，若能先取了他儿子关平的性命，也好解一解胸中这口恶气。
两军阵前，魏军小将方与关平交手三个回合，便虚晃一斧，诈败而退，拨马便往城下方向逃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关平似早有预料一般，猛然将手中关刀奋力掷出。
刀锋不偏不倚，自那小将后背贯入，透胸而出，带着一蓬血雾钉入他前方的泥土之中，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那小将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从马背上重重栽落，气绝当场。
魏军阵中一片哗然，曹洪脸色骤变，猛然攥紧缰绳，眼中怒火几欲喷出。
关平策马上前，俯身拔起那柄犹带余温的关刀，就着尸体上的甲胄擦拭刀身血迹，随即翻身回马，扬声道：“想诱我靠近城墙？就这等拙劣计策，岂能瞒过我？”
说罢策马悠然返回本阵。
关羽在阵前捋须一笑，扬声朝城下喝道：“曹洪，给你七日时间，若是不降，休怪我无情，亲率大军血洗洛阳！”
而后鸣金收兵，大军随即开始掉头。
曹洪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胸中怒火翻涌，猛然策马冲出军阵，手中长枪直指蜀军方向，怒喝道：“关羽休走！何须等七日？有本事便与我当下决出胜负！”
关羽与蜀军众将根本不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调头而去，旌旗从容，阵型不乱。
曹洪气得几乎要咬碎钢牙，手中长枪紧握，几欲下令全军追杀出去。
属下一名将领见状，连忙策马上前，急声劝道：“将军息怒！此必是蜀军诱敌之计，万不能追！若我军脱离城下弓弩掩护，一旦陷入混战，形势便不由咱们掌控了！”
曹洪勒马原地转圈，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逐渐撤走的蜀军，进也不是，退也不甘。
蜀军十万大军缓缓调头，旌旗从容，步骑有序，仿佛完全不把身后的魏军放在眼里。
关平策马行在中军，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阵的动静。
直到最末尾的粮草辎重车缓缓驶过阵前，那一辆辆高垒的草垛与吱呀作响的木轮车，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城下魏军视野之中。
曹洪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厉喝一声：“快！全军随我杀出！抢掠一番便回，不可恋战！”
“是！”早已被蜀军阵前挑衅气得牙根发痒的魏军将士齐声应喝。
一万精骑如开闸之水，自城下猛然冲出。
马蹄翻腾，尘土飞扬，直扑蜀军后方。
面对红着眼、如狼似虎般扑来的魏军，押运粮草的蜀军士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舍弃笨重的物资车，掉头便跑。
一辆装载得满满当当的木车在仓促中被撞歪了轮轴，颠簸间，一个半大的木箱翻倒在地。
“哗啦”一声，黄灿灿的金豆子滚落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铺了一地。
原本咬牙切齿、一马当先的曹洪，目光瞬间被那片金色吸引，不由自主地勒住了战马。
关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发笑，策马追上最前方的秦怀策与关羽。
关羽见他赶来，立马压低声音问道：“如何？曹洪可有上钩？”
关平重重点头，眼中难掩兴奋：“父亲放心，那曹洪一见金豆满地，眼睛都直了，勒马便停，眼下正领着人抢得不亦乐乎。”
秦怀策一脸笃定地笑道：“侯爷您都多余问，大公子您也多余去看。”
“那曹洪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吝啬。当年曹丕找他借钱，他都没给，硬是让曹丕记恨了大半辈子。此番若非曹丕横死，他曹洪哪还有领兵的机会？”
话音方落，关平冷不丁地问道：“怀策，曹洪不肯借钱给曹丕，此等魏军私事，你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