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逵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道没有。蜀军随军辎重扔得那叫一个利索，转身就跑，根本没给咱们留多少人头可砍。只是，”
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揶揄，“被曹洪捡到一箱金子。”
司马懿听得一愣，随即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金子？”
“千真万确，整整一箱。”贾逵比划了一下，“蜀军撤得急，将金子打翻在地。”
“曹洪一看，眼睛都直了，当下就把心中的怒气忘了个干净，也不在追击，亲自下马捡拾，高高兴兴回城。”
“也得亏如此，你方才捡回一条命。”
司马懿闻言一愣，随即凝神细思，双眸骤然一缩。
他几乎在电光石火间便明白了过来：这箱金子，绝非意外遗落，而是蜀军刻意埋下的破城之策。
在这乱世之中，金子的珍贵不言而喻。
别说一箱，便是一颗金豆子，都足以让人争得你死我活。
更何况如今洛阳城中，驻扎的多是方才闹过事的青州军。
曹彰死后，曹冲恩威并施才将他们勉强按在城中。
可哗变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极易有第二次。
曹洪若能将此金用作赏赐，或可稳住军心，与蜀军一战。
但他向来惜财吝啬，这箱金子落到他手里，非但不能收拢人心，反而只会成为他自己的催命符。
士卒眼红、将校不平、旧怨新仇一并翻涌。
用不了多久，城中这十万人马便会因这一箱金子而争得头破血流。
难怪关羽扬言给七日之期。
蜀军等的不止是曹洪投降，更是洛阳自乱阵脚。
如此层层算计，岂是关羽能想出来的？
司马懿心中已有了定论：此番定是那秦怀策在暗中出谋划策。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桌案，垂下的目光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样的大才，方值得他依附。
“仲达，想什么呢？”贾逵见他沉默不语，主动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箱金子不妥？”
“这金子何其珍贵，蜀军岂能说扔就扔？依我看，这哪里是什么金子，分明是招灾惹祸之物！”
他说着便要起身，“不行，我得去劝劝曹将军，此时千万不能吝啬，该当将这些金子尽数赏赐下去，以稳军心才是。”
司马懿匆忙起身拦住他：“贾公且慢！”
他略微一顿，随即压低声音道，“这金子若真分赏下去，才是洛阳大乱的开始。”
贾逵一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司马懿缓缓道：“贾公不妨细想，如今洛阳城中这十万人马，大多数本是青州旧部，心思本就不齐。”
“曹洪若当众分金，赏多赏少、给谁不给谁，必然引来攀比与不满。到那时，心怀怨愤之人只怕比现在心怀不轨之人更多。”
作为青州军校场之乱的亲历者，贾逵对司马懿所言深以为然，思忖片刻后又问道：“以仲达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司马懿略作沉吟，煞有介事地说道：“有劳贾公先去打探一下，青州军中有多少人今日得知金子一事后，神色有异、言行反常。暗自监视起来，也好早做防范。”
他顿了顿，又假意补了一句，“至于如何应对蜀军，我还需要些时间，细细想想。”
“行！我这就去！”
贾逵想到校场上那些突然跳出来的伍长，觉得此言确有道理，当即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身郑重一躬：“眼下既然暂时无法离开洛阳，如何保全城池、击退蜀军，便全仰仗仲达了。”
司马懿匆忙起身回礼，做足姿态：“贾公何须如此，我自当竭尽全力。”
待到贾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司马懿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他心中了然：贾逵虽然一心想保他，但那终究是出于对大魏的执念，而非真的关心他。
贾逵想的是拨乱反正、重振魏室。
而他心中早已没了什么魏室江山，只想活着、只想报仇。
贾逵越是忠义，便越显得碍手碍脚。
好不容易将贾逵支开，司马懿不再耽搁，立刻告诉门口的侍卫说他已经想好了破敌之策，让其速去请曹洪过来。
他很清楚，从曹洪将那箱黄金堂而皇之地带回来的那一刻起，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七日后洛阳也必破无疑。
但若只是坐等城池自乱，那他的价值何在？
他要做的，便是让这场乱局加速，最好能在三日之内……
不，是今夜就让洛阳城自己炸开。
然而他这边算盘打得再响，曹洪那头却全然不急。
此时这位曹将军正把自己关在屋里，将那一箱金豆子翻来覆去数了不下五遍，一粒一粒地摩挲，脸上泛着油光。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直到确认数量分毫不差，又寻了个隐秘角落藏好，他这才慢悠悠地赶往司马懿所在。
司马懿早已急不可耐，只在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被推开时，便抢先一步拱手道：“将军，我已有良策可破蜀军。”
曹洪不紧不慢地走入屋内，安然落座，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才开口：“是何妙计？”
他目光扫了一圈，又随口问道，“对了，贾大夫呢？”
司马懿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道：“将军，您若想保住今日从蜀军那里夺来的黄金，那么我接下来的谋划，便万万不能让他知道。”
曹洪眉头一挑，原本松散的坐姿顿时绷紧了几分，目光带着警惕：“这是为何？”
司马懿面色坦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将军，贾公素来刚正不阿。他得知您带了一箱黄金回城之后，可是立马便想要分发下去，用以稳固军心……”
“放屁！”他话音未落，曹洪便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气得脸都涨红了，“老子拼了命夺来的黄金，凭什么要拿出来分？”
他来回踱了两步，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我明白了，你继续说，你的破敌之策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警惕地补充道：“本将军先把话说清楚，你的计策若是要动到我的黄金，那是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