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这些妖人留之无益，不如尽数坑杀，以慰我大明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朱佑桢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长青闻言，却并未立刻下令。
他踱步走到那名灰袍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幽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杀你们，不过是脏了手罢了。”
李长青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本座且问你，你们那东海之外，除了蓬莱，还有多少处这等修仙的洞天福地？”
灰袍长老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隐瞒，如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回……回前辈的话。东海深处，被上古迷阵笼罩之地，共有三座大岛。分别是蓬莱，方丈，瀛洲。我蓬莱仙宗只是其一，占据蓬莱主岛。”
“方丈与瀛洲之上，亦有各自的宗门传承。三岛之间，为了争夺那日益稀薄的灵气和灵石矿脉，时常互有攻伐。”
“此番我等出岛，实则是……实则是岛上灵气已近枯竭，宗主欲在中原建立仙朝，汇聚凡俗的龙气与人力，供我等继续修行……”
李长青听着灰袍长老的供述，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微光。
果然如此。
这世间的灵气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枯竭，这些修仙者躲在孤岛上，不过是坐吃山空。
他们眼看着大明朝的航海技术日益精进，造出了能够跨越远洋的巨舰。
甚至误打误撞地轰开了他们的护岛大阵，这才心生忌惮与贪念，妄图奴役凡俗。
朱佑桢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一个蓬莱仙宗，便险些将大明朝覆灭。
若是那方丈，瀛洲的修仙者也一并出动，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是时刻悬在刀刃之上？
“太师……这可如何是好？”
朱佑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凡人肉胎，火炮虽利，却打不破他们的护体罡气。若他们再来，大明该当如何抵挡？”
李长青转过身，看着朱佑桢那写满忧虑的面庞，又看了看阶下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握紧了兵器的大明将士。
他原本以为，只要教导大明造出坚船利炮，开启民智，发展工商，这大明朝便能在这方天地间立于不败之地。
他便可以安心地去做一个局外的看客，在关外的客栈里静观岁月流转。
可今日这一战，却让他彻底看清了这方天地的全貌。
大明朝的武备再强，那终究局限于凡俗之境。
只要那些修仙宗门还存在一日，只要那高高在上的伟力还凌驾于皇权之上。
这凡间的繁华盛世，便犹如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
随时可能被一阵来自海外的妖风吹得倒塌。
李长青缓缓合上双眼，感受着这天地间稀薄却依旧存在的某种道韵。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中，原本的散漫与孤寂渐渐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欲将这天地重新捏造的宏大野望。
“皇上。”
李长青轻声唤了一句，目光望向那残阳即将没入的地平线。
“臣原本打算，扫清了这几个不长眼的蟊贼，便继续回关外做个客栈掌柜，不问世事。”
朱佑桢心头猛地一紧，刚欲开口挽留，却见李长青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但现在，臣改主意了。”
李长青转过头，看着朱佑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目眩的深长笑意。
“这棋局的盘子，比臣当年预想的还要大些。既有仙佛躲在暗处窥视，咱们若是只造几艘破木船、几门土火炮，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朱佑桢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太师的意思是……”
李长青上前一步，大袖一挥，指着下方那些战战兢兢的修仙者，声音骤然拔高。
透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与霸道。
“他们不是自诩为仙，视凡人如蝼蚁么？”
“那臣便留下来，替皇上，替这大明朝，造一个亘古未有的修仙大明！”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朱佑桢，宋寅，以及在场的所有大明重臣，皆是瞠目结舌，脑海中轰鸣作响。
修仙大明？
让大明朝的将士，工匠，百姓，去涉足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将那高高在上的修仙法门，化作大明朝强国富民的基石？
这等宏大到了极点，甚至堪称离经叛道的构想，简直超越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李长青却并未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那灰袍长老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幽冷地看着他。
“想活命？”
“想！想！求前辈指点明路！”
灰袍长老犹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很好。”
李长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灰袍长老的额头。
“回去告诉你们那蓬莱仙宗剩下的长老，还有方丈，瀛洲的两派宗主。就说本座在这紫禁城里等着他们。”
“从今往后，这东海的三座仙山，归大明朝廷管辖。岛上的灵石矿脉，仙草灵药，功法秘籍，皆需按岁纳贡，充入大明国库。”
“岛上的弟子，需得听候大明兵部的调遣，编入水师营中效力。”
李长青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律。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若是他们敢说半个不字，本座便亲自去一趟东海，将那三座破岛从海面上彻底抹平。”
“听明白了吗？”
灰袍长老浑身剧震，面如土色。
让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向凡俗朝廷称臣纳贡，甚至要编入行伍受凡人驱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整个修仙界的颠覆！
但在李长青那浩如渊海的威压面前，他哪里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捣蒜般地磕头。
“晚辈明白！晚辈定将前辈的法旨，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三岛宗主！”
“滚吧。”
李长青嫌弃地摆了摆手。
那灰袍长老连同几名幸存的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连飞剑都不敢祭出。
跌跌撞撞地向着城门的方向逃窜而去，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前辈高人反悔。
待那些修仙者逃得没影了，整个奉天门广场，陷入了一片奇异的静谧。
残阳终于落下，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爬上了紫禁城的檐角。
朱佑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看着李长青那挺拔的青衫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当年，太师教他看懂了账本，教他用火炮轰开了海疆。
今日，太师又要领着他，去叩开那扇通往仙道长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