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的厢房很简朴。
一桌，两椅，一壶，两盏。
墙角供着一尊三清像，香炉里插着三根线香。
张之维亲自给吴邪倒了茶，然后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都不说话。
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老弟你看出来了？”张之维先开了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吴邪。
“嗯。”吴邪点头。
“那小家伙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我知道。”
张之维有些惊讶，“不问我为什么？”
“大眼睛这几十年太苦了，什么功力深厚不用睡觉，全是扯淡，他是不敢睡罢了。”
吴邪也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之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说瞒不过老弟你。”
他起身走到厢房大门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门外的院落。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老哥我不是没想过用双全手修补他的四肢。但是就算修补好了又有什么用？”
“他不还是一样不敢睡！与其浑浑噩噩地痛苦下去，不如……”
张之维没有继续往下说。
话头停在了半空中。
吴邪坐在椅子上，看着张之维的背影，没有接话。
但不需要接。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原著里，田晋中在全性攻山的时候，被龚庆和吕良联手取走了脑海中的记忆。
龚庆不忍心看田晋中继续痛苦下去，主动背了田晋中的命，一针扎进了他的死穴，助他解脱。
可张之维是什么人？
天通道人。
当今异人界公认的第一人。
一个全性小辈的易容术，哪怕再高明，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刚才那个小羽子，就是龚庆伪装而成的。
张之维早就知道。
只不过假装不知道罢了。
因为张之维自己也希望师弟能彻底解脱。
田晋中活得太累了。
身体没了四肢，灵魂被恐惧囚禁了几十年。每时每刻都在提防着有人来偷他脑子里的东西。
一个人清醒着扛了五十年。
这比死还难受。
张之维看在眼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选择不揭穿龚庆，让这个全性代掌门留在师弟身边。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田晋中就能彻底解脱了。
而且，张之维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替自己的张怀义师弟的孙子张楚岚扫清一些障碍。
全性攻山，罗天大醮，老天师下山的理由，全都齐了。
一举两得。
好算计。
但也是好狠的心。
吴邪看着张之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张之维身旁，右手拍在他的左肩膀上。
“不必如此，快了。再给我点时间，田晋中的事情我就能解决。”
吴邪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之维猛地转头看向吴邪。
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震动，然后迅速收敛。
“老弟你……”
“天地对我的压制越来越大了，我感觉我的金丹修炼到巅峰之日，就是彻底解开天地枷锁之时。”
吴邪说着，抬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的目光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天穹，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系统第三阶段任务已经开启了。
足以说明一件事。
原著剧情只要开始推进，系统的任务就会随之增加。
而他的实力，就会迎来井喷式的增长。
这是规律。
“老弟你快到巅峰的时候，一定要先来一趟龙虎山。”
张之维听完吴邪的话，眸中金光一闪，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吴邪看向张之维。
他看到了张之维脸上凝重的表情，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虑。
他知道，张之维很想告诉他更多，但天师度的禁制让他开不了口。
“放心，我会来的。”
吴邪点了点头。
张之维松了一口气，抬手在吴邪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
……
M国。
贝希摩斯集团。
罗恩的办公室位于大楼最顶层。
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低头俯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那些行人和车辆都小得可怜，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罗恩喜欢这种感觉。
像神一样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罗天大醮，全性攻山？”
罗恩低声念出这两个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正是我们M国的机会。八奇技，长生之术，我M国势在必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罗恩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是灰色的，上面用红色字体标注着“SSS”三个字母。
这是贝希摩斯集团封存的华国异人报告。
SSS级别。
整个贝希摩斯集团的资料库里，SSS级别的报告只有两份。
罗恩翻开第一份。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银发银须，眸光如电。
旁边写着两个字：张之维。
华国绝顶异人，公认的当世第一。
罗恩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份。
第二份报告的封面上，照片是一个黑发青年。
面容年轻得过分，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
旁边也写着两个字：吴邪。
疑似绝顶之上。
罗恩盯着这张照片，眼角的皱纹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绝顶之上”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相比于八奇技，我更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的那么强！”
罗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樱花国被灭。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M国在樱花国派了驻军，在樱花国设了军事基地，在樱花国布满了情报网络。
但就在樱花国灭国的那个晚上，M国方面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所有从樱花国传回来的信号全部中断。
就好像有一个人，把整个樱花国从地球上硬生生挖掉了一样。
后来，M国的情报人员拼命调查，只得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吴邪。
但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年那些在M国议会里，被吴邪吓得屁滚尿流的议员们，事后全部变得神志不清。
总统亲自去问了，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都在重复同一句话，“不能说，魔鬼一直在看着我……”
现任M国总统去了三次，什么都没问出来。
罗恩想到这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要我说，就是华国官方和华国异人联合灭的樱花！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他啪的一下把文件合上，扔在桌上。
“切。”
罗恩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向窗外。
“相较于华国的八奇技长生之术，我其实更想知道吴邪是怎么修炼的！”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徒弟，貌似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啊……哈哈哈……”
罗恩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阴冷而尖锐。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