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
军区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娄敏兰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
如姐从外屋地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冒着热气。
“小姐,到点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如姐把盆放下,拧了一把毛巾,“这几天你熬得眼圈都青了,剩下的我来盯着就行。”
娄敏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交代:“晚上你别睡太死,隔半个小时看一眼监护仪。要是波浪线不对劲,立马去喊丁大夫。”
“记下了。”如姐点头,把热毛巾递过去,“擦把脸再走。你这几天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姑爷也是,下午念完名字人就没影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娄敏兰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他心疼我?他心里装的全是这屋里躺着的,还有那个穿白大褂的。我算老几?”
“姑爷......姑爷他对你还是上心的,前两天你趴在桌上睡着了,不还是他把你抱到床上的?”
“行了,别提他。”娄敏兰把毛巾扔回盆里,“你盯紧点,我走了。”
“路上慢点,外头风大。”
娄敏兰没再多说,拎起挎包往外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往水房那边看了一眼,没见着何耐曹的人影。
娄敏兰心里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出了医院大门。
娄敏兰走出去大概两百多米,突然停住脚,她听见身后有动静。
不是风声,是皮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的声音。
嘎吱,嘎吱。
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娄敏兰心里一紧,猛地转过身。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何耐曹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正看着她。
“你跟来干嘛?”娄敏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火药味。
何耐曹往前走了两步:“送你回去,顺路。”
“顺路?”娄敏兰气笑了,指着两个方向,“招待所往东,医院往西,你跟我说顺路?你当我不认字还是不认路?”
何耐曹没接话,走到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走吧。”他丢下两个字,迈开腿往前走。
娄敏兰站在原地没动,瞪着他的背影。
这男人就是个无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发作,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说话。
娄敏兰方面脚步,说:“老福茶馆那片儿,水深得很。我听如姐说,那边有不少倒腾黑市粮食的。你别为了抓个敌特,把别的路子给搅黄了。”
何耐曹挑了挑眉:“你那条线也走老福茶馆?”
“有一部分。”娄敏兰没瞒他,“商队收来的粮食,化整为零之后,有几个暗桩就设在那附近。你要是带人去抄茶馆,我那些粮食可就全打水漂了。”
“放心吧。”何耐曹把手插回兜里,“我跟贾叔说了,只派人盯着,不收网。陈鹤林就是个饵,我等的是他背后的大鱼。你的粮食该怎么走怎么走,只要别跟那帮人扯上关系就行。”
娄敏兰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
“算你明白事理,红梅今天有起色,你心里痛快了?”
“还行。”何耐曹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几天也累够呛。”
“用不着你假好心。”娄敏兰别过脸,“我是为了我妈,跟你没关系。那狐狸精答应过我,只要我把红梅伺候好了,她就给我妈做手术,我这是在还债。”
何耐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娄敏兰挣扎了一下:“你干嘛?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
“大半夜的谁看你。”何耐曹手上的力道没减,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挡挡风。”
娄敏兰任由他揽着。
两人就这么半搂半抱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招待所。
娄敏兰为了方便来看刘红梅,特意在招待所定了长期住。
房间在二楼最里头。
娄敏兰摸黑走到门口,从挎包里掏钥匙。
她推开门,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外的何耐曹。
“行了,你回去吧。”
何耐曹没动,一步跨了进房间。
娄敏兰还没反应过来,何耐曹已经反手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闷响。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娄敏兰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腿弯磕在床沿上,整个人跌坐在单人木板床上。
何耐曹顺势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板上。
“你......你没规矩。”娄敏兰抬头看着他,声音里没什么力气,更像是走个过场。
“规矩是人定的。”何耐曹说完低下头,直接吻上去。
“嗯哼......唔唔......”娄敏兰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没推。
何耐曹的动作很直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大衣领子往......
大衣的扣子被他一颗颗解开。
娄敏兰闭上眼,嘴唇抿得很紧。
屋里安静得只有两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你青......”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鼻音,“这几天腰酸,在医院那破椅子上坐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何耐曹应了一声:“待会给你揉揉。”
他说完将她抱起来,往床里头挪了挪。
...........................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
娄敏兰趴在枕头上,一句话也不说。
何耐曹伸手在娄敏兰光洁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不高兴的猫。
娄敏兰动了一下肩膀,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你这脾气,啥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嫌我脾气大你找童雪云去啊,她脾气好,她温柔。你今天下午在病房里跟她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子?”
何耐曹笑了:“你这醋劲还挺大。”
“谁吃你的醋!”娄敏兰猛地转过头,瞪着他,“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俩那副样子。我在这累死累活地值班,你们俩倒好,在病房里谈情说爱。”
“行了。”何耐曹把烟塞回烟盒,“红梅现在这情况,我哪有心思谈情说爱。小云那是大夫,我跟她说的都是病情。”
“骗鬼去吧。”娄敏兰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枕头上。
何耐曹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棉袄套上,扣子一颗颗系好。
“下次我再过来。”
娄敏兰没回头:“滚。”
“老福茶馆那边,你让如姐这两天消停点,别往枪口上撞。”何耐曹交代了一句。
娄敏兰没吭声。
何耐曹笑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