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 第312章 新符与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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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在噼啪作响。

    “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顺着那条道,往镇子的方向走了。”

    老人抬起手,朝那扇木门指了指。

    “这些年,我陆陆续续贴掉了不少。”

    “床头贴过,窗户上贴过,山里巡山的时候,还带在身上过。”

    “说来也怪。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反正我这屋子,二十多年,一次脏东西都没进来过。”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就剩门上这最后一张了。”

    “这么些年,早就没啥用喽。”

    “我也没舍得揭。”

    江守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重新落在了那扇木门上,落在了那张褪了色的、破得几乎认不出模样的旧符纸上。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那些残存的、几乎快要被烟火彻底吞没的朱砂痕迹……

    ……

    江守低下头。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木墙上,轻轻晃了晃。

    他伸出手,端起旁边那碗一直没动过的、老人自酿的土烧酒,仰头一口喝干了。

    那酒烈得像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睛发涩……发酸。

    “是好酒。”

    江守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

    “多谢老人家。”

    坐在他旁边的张陵丘,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

    那一夜,众人又零零散散地聊了些别的。

    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山里的规矩。

    “过了我屋后那道山脊,就真进了深山了。那里头的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

    “夜里要是听见林子里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千万别应声,也别回头。”

    众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老人说的,显然不是野兽。

    “不过……”

    老人盯着火堆,忽然又叹了口气。

    “这两年,山里是真不太平。”

    “往里去的人多了。”

    “出来的……少了。”

    后半夜,再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听着屋外呜咽的风声,和衣而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小队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江守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大瓶纯净水、三包高热量军用口粮,还有一小瓶消炎药,放在了老人的木桌上。

    “老人家。”

    “山里湿气重,这药您留着备用。吃的也换换口味。”

    “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连连摆手。

    “你们进山也要吃喝的!我个老头子用不上这些好东西!”

    “您收着。”

    江守没给他推辞的机会,转身就走。

    老人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后,他快步走到墙角,从一个编织袋里抓出一大把晒得干透的野蘑菇,硬塞进了江守怀里。

    “拿着!这个没毒!炖汤最鲜了!”

    老人的眼睛里,满是纯朴的感激。

    “……谢了。”

    江守把蘑菇小心地收进背包。

    众人陆续走出木屋。

    而江守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那扇破旧的木门内侧,那张褪色的旧符,还静静地贴在那里。

    ……

    江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

    那是他之前自己画的,用的是茅山三清纸,【辟秽符】宝光内敛,灵光湛湛。

    他伸出手,没有揭掉那张旧的,只是把这张新符,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它的旁边。

    一新,一旧。

    两张符,并排贴在同一扇门上。

    “……哎?”

    老人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这是……”

    “没什么。”

    江守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很轻松的笑容。

    “这张新的,还能再管二十年。”

    “您别揭。”

    ……

    六人小队翻上木屋后头的山脊时,那个佝偻的身影,还站在门口。

    老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林间飘飘荡荡:

    “娃子们!”

    “往里头走,千万当心啊!”

    “能不进,就别进去了!!”

    江守回过头,冲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跟着张陵丘,一头扎进了那片灰白色的浓密瘴气之中。

    十万大山第一层障,正式跨入。

    ……

    而在他们身后,那间渐渐被晨雾重新掩盖的木屋里。

    老人转过身,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慢慢走到木桌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样一样地、极其珍惜地把那几包军用口粮和药收好,塞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沙沙……”

    屋外,突兀地传来了一阵踩踏落叶的细微声响。

    木屋后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停住了。

    老人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门,站在那张木桌前。

    那张刻满了纯朴与沧桑的脸上,此刻木然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低下头,把碗筷一个一个地浸进水盆里,一边洗,一边用一种平静麻木的声音,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说了一句:

    “六个人。”

    “装备很好,带头的用剑。”

    “往‘落鹰涧’的老山道方向去了。”

    ……

    黑暗里,似乎有一道犹如夜枭般的低沉声音,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随后,细微的脚步声远去。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

    老人一言不发地洗完了碗,把它们一只一只地扣好,晾在灶台上。

    然后,他走到那张小小的木桌前,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相框。

    玻璃擦得很干净。

    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冲着镜头笑着,眉眼之间,那股散不开的阴郁,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指尖抖得厉害。

    许久。

    他把相框重新放回桌上,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缓缓走到火盆前,蹲下身,拿起铁钎,一下、一下地拨弄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灰烬。

    火星子被翻起来,明明灭灭。

    他就那么蹲着,背对着那扇门,背对着门上那两张一新一旧、并排贴着的符。

    两行浊泪,顺着那张老树皮般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嗤。”

    砸进炭火里。

    化作了一缕无人知晓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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