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不坐他的马车,有错吗?
又不是他家的下人,凭什么这么命令她?
聂清坐着,一动不动。
萧煜对聂清的表现很满意,勾了勾嘴唇,慵懒的声音自车厢内传出来:“沈大人,什么事啊,你失态了。”
沈泽川的目光只紧盯着聂清。
聂清被他冷厉的目光盯得难受,为了不想继续被人旁观,便只好开口解释。
“大人,我答应萧公子在前,我们今日有正经事要做的。”
沈泽川被她这话快气笑了。
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能抱在一起?
他也不跟她说理,直接出手将她从车内拽下。
在聂清即将被他拉出去时,另一侧手臂被萧煜拉住了。
萧煜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泽川:“沈大人似乎过于目中无人?”
沈泽川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落在握着聂清的那只手上。
“萧公子,聂清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
萧煜哂笑一声:“聂清是什么身份,似乎不明白的是沈大人呢。”
他意有所指,扫一眼在马车上的廖金芝,“到底谁是你在意的人?”
如果在意自己的夫人,就不会放过那个幕后主使,敷衍了事。
真正做错了事的人,正在他的羽翼下,受他的庇护。
无辜的妻子,却因为他的缘故,永远承受不公。
胳膊肘往外拐的男人。
沈泽川目光闪了闪。
萧煜当时把那地痞流氓送到他的衙门来,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以他的脑子,不难猜出是有幕后主使的。
沈泽川可以糊弄聂清,但对着萧煜……他担心萧煜会对聂清说什么。
沈泽川深吸口气:“这与萧公子无关。”
“倒是萧公子花名在外,聂清只是一介寻常妇人,与你共乘一骑马车,你想过她的名声?”
聂清瞪圆了眼睛:“沈大人,我给萧公子做过粗使婢女,便是这一次,萧公子请我帮忙,也是给足了钱的。”
说着,她就从袖袋里掏出一串铜钱,“他请我做事,使我有钱养活自己,怎么就影响我名声了?”
“倒是大人,我也在沈府做过婢女,你却动不动就指挥我。”
沈泽川被噎着了,额头青筋都气得鼓起了。
这便是疯了的聂清,怎么都说不通的。
他咬了咬牙,只好顺着她的意:“行,他给你钱,我双倍给。”
直接一锭银子塞到她手心里。
聂清正缺钱,有送上门的银子自然好。
但是……
聂清瞅了眼廖金芝:“大人,我不跟害死清夫人的小毒物一辆马车。”
接受小毒物和老毒物的示好,就是对清夫人的背叛。
“……聂清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一定是个忠仆,我是不会背叛夫人的。”
她就这么说了出来,毫无负担。
还挺直了脊背,为自己的忠心自豪。
可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少,不少人听了去,连守城的士兵们都好奇的看向那所谓的“小毒物”。
见过廖金芝的,不由惊讶。
那不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名满京城的廖家小千金吗?
小毒物?是怎么个毒?
很多人都在猜测,以廖金芝的好名声,即便不是去做娘娘,也是要嫁王公贵族的。
原本只是在安柳街传的闲话,此刻就这么水灵灵的传到了城门口。
廖金芝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毕竟是个孩子,在众多目光下被人指指点点,她吓哭了。
沈泽川听到孩子的哭声,眉头一拧,看了眼聂清,还是回头走向了廖金芝。
聂清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朝他把银子丢了过去。
正好打中沈泽川的后背。
男人脚步一顿,低头扫了眼地上的银子,回头看向她。
聂清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沈大人,我只是想把银子还给你。”
没有因为他选择了廖金芝就生气报复的样子。
沈泽川眸光暗了暗,回到了马车上。
经过检查,马车可以出城门。
萧煜拢着袖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聂清。
恐怕沈泽川和银霜夫人,都没想到,疯子是一根筋的。
她认定了的事情,改变不了。
也缓和不了。
聂清毫无负担,她只知道她是陪人去郊外挖野菜的。
“公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因为你,我可是少赚了一笔钱呢。”
萧煜笑了:“行,补给你。”
他大方的掏出一锭跟沈泽川一样的银子。
聂清欢喜的把银子收起来。
萧煜支着腮帮子,一双桃花眼满是趣意。
……
萧煜在郊外有一处庄子,好巧不巧,沈泽川的庄子,与他的相邻。
下了马车,两边人各自近了庄子内。
萧煜这边,下人们看到主子前来,连忙前来请安问好。
萧煜挥了挥手,叫他们都忙去,留下了大管事。
他与大管事说话时,聂清挎着篮子自个儿去挖野菜去了。
这季节,地里的各种菜都长得很好,而且这是一片上等田地,连野菜都长得很肥的样子。
聂清不一会儿就挖了半篮。
不知何时,她旁边多了一个跟她一样蹲在地上,用锄头挖野菜的男人。
聂清抬头看他一眼:“你还真动手啊?”
以前在逃亡路上,这公子可是很会摆架子的。他就会光坐着,摇着他的破扇子,他的一众仆从自会找到吃的送到他手上。
聂清想到那些时日,虽然很惨很狼狈,但此刻想来,也能乐道几句。
她说起那时候的那些倒霉事,调侃萧煜:“公子那时饿得都站不稳了,还要坚持什么贵公子的样子。”
“我怎么就不动手了,不是给你看孩子呢。没良心的。”
随口一句,聂清的脸色却变了。
萧煜见她忽然间眼神茫然,随后瞳孔里裂出痛苦。
其实,萧煜知道聂清“自认婢女”这个认识,是有一个很大的矛盾点的。
她潜意识的回避了那个问题——珍珠。
现在的她,只知道自己是清夫人的婢女,而清夫人和珍珠小姐都已经死了。
她也知道自己是有夫君的,她来京城,就是为了找到她那个夫君。
可是,聂清与萧煜同行的一路,珍珠都是存在的。
聂清去挖野菜时,萧煜就替她看着孩子,一大一小还能玩到一起去。
此时,聂清的回忆,似乎碰触到了她潜意识里回避的问题。
当萧煜发觉她的异样,忙打断她的回忆,随手抓了一根草送到她眼前,“哪些野菜能吃?”
聂清看着眼前的草,抓起来扔了。
“这是牛筋草,晒干能卖给药铺。”
然后她从篮子里翻出几棵野菜,叫他照着这模样去挖。
萧煜看她又恢复了,松了口气。
这时,聂清忽然道:“公子记错了,我的孩子在梅县老家,邻居大婶帮我照看着呢。跟你一起玩的那个孩子,是我路上捡来的孤儿。”
“后来我们进了京城,那孩子的姨娘找了过来,就把孩子接走了。”
萧煜:“……”
他盯着聂清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异样,好像真是他记错了。
萧煜轻轻的叹口气,她这么认为,也好。
到了中午,聂清将野菜洗干净,用庄子的厨房做了一篮子野菜饼。
萧煜特意叮嘱她,饼子里不要加肉沫,鸡蛋也不行。
他要拿回去,送给他老爹尝尝野菜的味道。
聂清严重怀疑,他就是叛逆了。
萧煜拿着刚出锅的,纯素野菜饼。
嗯,这才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正吃着呢,陈浪突然匆匆过来了。
“聂娘子,沈大人好像吃了有毒的野菜,你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