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单,归杳当晚就去了杨家。
杨家虽非侯爵之家,但也是京城的大家族,祖上几代为官,住的是五进的大宅子。
归杳顺利摸到杨钺的房间。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抱着肚子侧躺在榻上,男人容貌中上,眉间却深藏戾气,应该就是杨钺了。
他身后跪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眉眼贤柔,细看与齐国公容貌有些相似,正在给杨钺按揉腰部。
片刻后,她看了眼床头的药碗,低声提醒,“夫君,安胎药凉了,该喝药了。”
这句话似刺激了男人,让他眉间的戾气更胜了,却被他生生压住。
“我顶天立地的男子,却要日日喝这女子才喝的东西。”
他声音委屈,“云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嫁过来四年都未能生下一男半女。
我这做夫君的只能替你受这孕育之苦,现在有门不能出,有差不能当。”
他口中的云儿,便是齐国公的二女儿,齐云。
“都是云儿的错。”
齐云搀扶杨钺坐起,心疼道,“身为正妻,云儿未能为夫君繁衍子嗣,夫君却不离不弃,如今又替云儿孕育孩儿,都是因为爱云儿。”
归杳在暗处瞪大了眸。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
杨钺见她低眉顺眼,有些满意,“云儿能懂我心意,我受再多苦都值得。”
“全天下的男子,只有夫君愿意为云儿怀孕,能嫁给夫君,是云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齐云端起碗,递到男人面前,“云儿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可看夫君受苦,云儿心里也不好受,夫君,云儿还能为你做什么?”
归杳眨了眨眼,怕自己看错了。
可齐云眼神清亮,眼底全是缱绻柔情。
这般痴情,裴玄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杨钺不知有人暗处盯着他们,苦着脸一口喝尽那碗药,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再次躺下。
“只要云儿能日日陪着我便好。”
他怀孕九个月了,自确诊到现在,他将消息瞒得死死的,一步不敢出。
就怕传出去成为世人笑柄。
齐云温柔地替男人擦拭嘴唇,“云儿不会离开夫君,一日也不会。”
“可岳父已几次派人来接你。”
杨钺试探道,“他本就不喜你嫁给我,若叫他知道我的事,只怕更要拆散我们。”
他担心是齐国公知道了什么,才要接齐云回去。
父亲和齐国公是死敌,齐国公若知道他的现状,定要宣扬得天下皆知。
就如当年齐玉高中状元摔马残废,父亲高兴得只差摆流水宴。
齐云温柔的神情渐渐冷淡,“他心里没有我,接我回去也不过是见我许久不回娘家,做做样子罢了。
从我嫁进杨家,我便是杨家的人,何况眼下夫君这般,我更不能离开半步。”
杨钺得了她的保证,放了心,加之身体沉重,没一会儿,他便睡下了。
齐云仔细替他掖好被子,熄了灯,才退出房间。
归杳看了眼盘踞在杨钺腹中的黑气,默默跟上齐云。
齐云回到房间,疲累地靠在榻上,婢女忙替她揉肩。
“少夫人,大爷他并不是替您怀孕。”
婢女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他在外风流,还不知是惹了什么祸事,才得了这报应。
如今,他怕丑事传出去,才哄着您,少夫人,您可别被他骗了……”
“啪!”
齐云一耳光甩她脸上。
“你就那么见不得夫君爱我?”
“奴婢没有。”
婢女忙跪下,“少夫人,奴婢只盼着您好,大爷他不是良人啊。”
“他是我的枕边人,是你的主子。”
齐云厉声,“夫君爱不爱我,我比你清楚,何况,我深爱他,国公府那边,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婢女不敢否认,“这些年,您在杨家过得并不幸福,如今大爷又那样,奴婢瞧着实在害怕,就想请国公爷接您回去。”
“既你心里只有国公府,打明日起,便滚回国公府。”
齐云冷冷道,“我身边不需要你这种吃里扒外的。”
“奴婢错了。”
婢女求饶,“求小姐看在奴婢自小服侍您的份上,原谅奴婢这一次,奴婢不能留你一人在杨家。”
她叫回齐云出阁前的称呼,想让齐云心软。
可并没效果。
“滚!”
齐云没了耐心,“杨家很好,我也很幸福,夫君他先前只是爱玩了些。
他与那些女人在一起时,幻想的也是我的脸,家里妾室也都只是我的替身罢了。
如今我与他患难与共,他会记住这份情谊,将来心里只有我,我会更幸福。”
归杳仔细打量齐云,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演戏的痕迹。
可是没有。
无论婢女如何劝,齐云都是一副深陷情爱,且觉得自己幸福无比的神情。
归杳不由怀疑,齐国公的这个女儿,脑子里是不是没有脑浆,全是情爱。
奴婢被齐云赶出房间,归杳看齐云抱着男人的衣裳,含笑入眠。
她终于明白齐国公为何要求到璇玑楼了。
“杨钺救过她的命吗?”
翌日,归杳见到齐国公开口问的这是这句话。
“你见到小女了?”
归杳将在杨家看到的如数告知了齐国公。
“国公爷与二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男子有孕是不合理的,更不可能是为了帮妻子怀孕。
不曾听闻齐云脑子有缺,那么她信杨钺那荒诞的话,要么情痴,要么自欺欺人。
想要她离开杨钺余生喜乐,首先父女关系要缓和,否则抵触娘家,更会依赖夫家。
被她叫破身份,齐国公也不意外。
在她告知杨家地址时,便等同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他沉沉道,“自她母亲去世,我娶了续弦,她便与我生分。
加之先前我更多精力在齐玉身上,也忽略了其他儿女。
我们真正闹翻,是她受杨钺蛊惑,坚持要嫁杨家,绝食,寻死是她对抗我的手段。
那时候齐玉刚死,总不能再死个女儿,便由着她去了。
之后几年,她不回家,我也赌气不去看她。”
但有暗中联络齐云身边的婢女,得到的消息都是女婿虽风流,对女儿还好。
直到杨钺有了身孕,婢女说了实话,他才知真相。
他绝不允许女儿再留在杨家,便问,“姑娘可看出,杨钺那肚子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