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婶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子墨，婶子知道你有顾虑。”
“可去县医院看病哪是咱们庄稼人能看得起的？”
“光是挂号和做检查的钱，就得搭进去大半个月的口粮。”
“更别说那些贵得吓人的药费了。”
“你就行行好，给婶子写几个草药名字。”
“我自己去山上挖，或者去供销社的药铺买。”
“就算是吃坏了肚子，婶子也绝对不怪你半句！”
周子墨语气很平静，但态度没有任何松动。
“婶子，这不是怪不怪的事。”
“中医看病讲究看人给药，药量差一点都不行。”
“我没这个把握，更不能拿您的身体开玩笑。”
王大婶见周子墨不松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桂花。
她走过去，一把拉住王桂花的袖子。
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桂花，咱们可是这么多年的老姐妹。”
“你看我天天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你就忍心吗？”
“你帮我跟子墨说说好话。”
“哪怕就开个小偏方也行啊。”
王桂花本来就是个心软的。
平时在村里又是个好面子的人。
看着老姐妹这副可怜的模样，她有些动摇了。
她转头看向周子墨，语气里带着商量：“子墨，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王晓燕也彻底没了刚才那副高傲的架子。
她赶紧凑上前，语气软了下来。
“周大哥，刚才是我的错，你有气冲我撒。”
“可我妈这腿实在熬不住了，你就大发慈悲，帮到底吧。”
周子墨看着这对母女，暗自叹了口气。
乡里乡亲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要是撒手不管，以后在村里也容易落人口实。
他略一沉吟，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王婶，晓燕，真不是我心狠。”
“开内服的汤药绝对不行，那是规矩。”
“不过，我倒可以给你们开个外用的方子。”
王大婶一听有门，眼睛立刻亮了：“外用也行，外用也行！”
周子墨搬了个凳子坐下，详细解释起来。
“这方子是用来泡脚和热敷的。”
“外用的药，药性不走五脏六腑，风险极小。”
“就算用错了，最多也就是没效果，绝不会伤身。”
“而且对于老寒腿这种寒湿痹症，用药汤熏洗，其实效果挺不错。”
听到周子墨这么说，王大婶连连点头答应。
“好，好，只要能管用，泡脚的也行。”
周子墨转身从屋里拿出纸笔，刷刷几下写出一个方子。
透骨草、伸筋草、艾叶、威灵仙，配上几味活血化瘀的常见草药。
写好之后，他把药方递给王大婶。
“婶子，按这个单子去公社卫生所抓药。”
“每天晚上熬水，水温尽量高点，连熏带泡半个小时。”
“泡完了千万别见风，马上盖被子捂汗。”
王大婶双手接过药方，像拿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
她激动地拽了拽旁边的女儿。
“晓燕，快给你周大哥道个谢。”
王晓燕红着脸，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
“周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母女俩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周家院子。
等她们走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晴秀眉微蹙，恬静的脸上透着几分担忧。
“子墨，你给她们开药方，真不会惹麻烦吗？”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人家反咬一口怎么办？”
周子墨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笑了笑。
“晚晴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所以我才坚持只开外洗的方子。”
“泡脚的草药没什么毒性，就算不对症，也不会出大问题。”
苏晚晴听完，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看着周子墨，认真地提出了建议。
“既然你懂医术，村里人以后肯定少不了来找你帮忙。”
“你总不能每次都提心吊胆的。”
“最好去弄个行医资格证，有个正式的身份。”
“这样以后你给人看病开药，才算名正言顺。”
周子墨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苏晚晴说得有道理。
他虽然没打算把当医生作为主业。
但在这个年代，有一门手艺傍身，总是好的。
而且随着医术等级的提升，他以后肯定免不了要出手救人。
有了正式身份，很多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他也能放心大胆地施展手脚。
“晚晴姐，你的建议很好。”
“这事确实得提上日程。”
不过这年头，想要拿个行医资格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么得有卫生局的统一考核，要么得有公社的推荐名额。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连具体的流程都不清楚。
“明天我去找大山叔打听打听。”
“他是生产队长，跟公社那边熟，肯定知道这方面的规定。”周子墨道。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周子墨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他穿好衣服推门走出去。
王桂花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早饭。
苏晓月拿着扫帚在清理院子里的落叶。
苏晚晴端着脸盆正在洗脸。
吃过早饭，王桂花和苏家姐妹拿上农具准备去地里上工。
周子墨骑着自行车，准备去大队部找赵大山。
大队部门口，赵大山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看着周子墨，他吐了口烟圈。
“子墨，你怎么过来了？”
“大山叔，我来找您打听点事。”周子墨捏下刹车，单脚撑着地。
赵大山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
“什么事？进屋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周子墨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大山叔，咱们公社这边，要怎么弄个行医资格？”
“或者当个赤脚医生也行。”
赵大山拉椅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周子墨。
“你小子怎么突然想干这个了？”
周子墨拉了把板凳坐下。
他把昨天给王大婶看腿开方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晚晴姐昨天提醒我了。”
“乡里乡亲的，人家找上门不帮忙说不过去。”
“但我没个正规身份，以后真出了什么岔子，麻烦事少不了。”
赵大山听完，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脑子就是清醒，想得长远。”
“这几年上面确实在抓农村医疗。”
“咱们大队一直缺个懂点真医术的卫生员。”
“村里那些老神仙的偏方不怎么管用，生个急病去公社又太远。”
赵大山拍了拍桌子。
“你想当赤脚医生，我这个队长肯定支持。”
“不过这事光我点头没用。”
“得队里先出个推荐信，报到公社卫生所去。”
“那边还得安排人考核你，过了关才能发证、发药箱。”
周子墨点点头。
“只要有门路就行，考核这块我不担心。”
赵大山笑了笑，直接拉开桌子的抽屉。
他从里面翻出两张信纸和一支钢笔。
“行，既然你有这个能力，我今天就把推荐信给你开了。”
赵大山拧开钢笔帽，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刚好我今天上午要去公社开个会。”
“到了那边，我顺道去卫生所找老徐探探口风。”
“老徐是卫生所的所长，跟我有点交情。”
周子墨一听，急忙说道。
“大山叔，那正好。”
“我今天没什么安排，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赵大山盖上红泥公章，把推荐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行啊，那你就跟着吧！”赵大山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