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吃过午饭,周子墨回屋睡了个午觉。
等他醒过来,外面的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准备拿上绳子再去后山砍一趟柴。
刚走到柴房门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听着像是跑过来的。
紧接着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孙老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孙老四家住村东头,平时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虽然跟周子墨不算多熟,但每次见面都会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
此刻他脸上的皱纹全都拧到了一块,急得连气都喘不匀。
“子墨!快!”
“我家那口子肚子疼得不行了,在床上直打滚!”
周子墨一句废话没问。
他转身大步走进屋里,拎起医疗箱就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顺着村道往东头赶。
孙老四一边走一边抹额头上的汗,声音里透着发颤的慌乱。
“中午还好好的,吃完饭没多久就不对劲了。”
“突然就开始叫肚子疼,吃什么吐什么,连黄水都吐出来了……”
到了孙家,屋里乱糟糟的。
孙家婶子整个人蜷缩在炕上,像只煮熟的虾米。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把头发都打湿了。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嘴里不住地哼哼,疼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子墨把药箱放在炕沿上,顺势坐了下来。
他伸手按在孙家婶子的肚子上,顺着几个位置按压。
“婶子,这里疼不疼?”
孙家婶子疼得倒抽凉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周子墨又让她张开嘴看了看舌苔。
舌苔上铺着一层白腻。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脉象弦紧。
脑海中六级医术的经验瞬间给出了判断。
这是典型的急性肠胃炎。
深秋天气转凉,多半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肠胃彻底受不住了。
周子墨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孙老四。
“中午吃啥了?”
孙老四搓着粗糙的双手,心虚地小声回话。
“就是昨天剩下的几个菜,中午在锅里热了热就吃了……”
周子墨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打开药箱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
倒出几片黄连素递过去。
“孙叔,倒碗温水来。”
孙老四赶紧转身去倒水。
孙家婶子就着温水把药片咽了下去,但眉头依旧死死拧着,疼得直吸气。
吃药见效慢,这会儿必须得把痛先止住。
周子墨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
解开系带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是卫生员配在医疗箱里的银针。
他拿出一个自带的小号酒精灯点燃。
抽出一根银针,在火苗上燎了燎。
周子墨找准了足三里穴,捻转着将细针扎了进去。
孙家婶子起初疼得身子都绷紧了。
周子墨没停手,紧接着又在中脘和内关两个穴位上下了针。
下完针,他就坐在炕边守着,手指时不时在针柄上轻轻捻转两下。
过了片刻,孙家婶子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急促的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不少。
脸上的煞白逐渐褪去,虽然看着还有些虚弱,但冷汗已经彻底止住了。
留针差不多有一刻钟。
周子墨看火候到了,便将银针一根根起出,用棉球擦拭干净收回布包里。
孙家婶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终于放松下来。
她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惊喜。
“哎呀……不疼了,真不疼了。”
孙老四站在旁边看完全程,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一把上前握住周子墨的手,连声道谢。
“子墨,你救了我们家那口子的命啊!这大恩大德,我老孙记一辈子!”
说着,他转过身,从炕柜的角落里摸出一个旧布包,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硬要往周子墨手里塞。
周子墨直接伸手挡了回去。
“孙叔,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个。”
他把药箱收拾好,扣上锁扣。
站起身仔细交代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婶子肠胃受了伤,这两天只能给她喝点清淡的粥。”
“千万别吃油腻和生冷的东西。”
“刚才那种药按时吃,等这两天好了就不用再吃了。”
“要是还觉得疼,您随时再去喊我。”
孙老四拿着毛票愣在原地,眼眶都红了。
他千恩万谢地跟在周子墨身后,一直送到了院子门外。
……
村里的消息传得快。
孙家婶子中午还疼得打滚,下午就能下地喝点米汤了。
这事半天不到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村头那口老水井边上,几个妇女正蹲着搓衣裳。
木棒槌捶在湿衣服上,砰砰作响。
“听说了没?孙老四媳妇那病,是子墨给瞧好的。”
“咋没听说,老孙逢人就说呢。”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媳妇停下棒槌,凑近了些。
“老孙说连药都没吃几口,子墨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肚子和腿上扎了几下,人当场就不疼了。”
旁边洗菜的大娘听见,惊讶地抬起头。
“几根针扎下去就好了?”
“真不骗你,孙老四亲口说的。”那媳妇语气笃定。
“老孙说子墨那几根银针真绝了,比公社卫生所的老医生还管用。”
大娘听完,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叹了口气。
“桂花真是好福气,养个儿子能打猎吃肉不说,还会这起死回生的手艺。”
孙老四是个实诚人。
他逢人就讲周子墨怎么出针,怎么开药。
那语气里的感激,半点不掺假。
在这些乡亲们的口口相传中。
周子墨在村里的名声,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大截。
到了傍晚。
深秋的凉意笼罩了村子。
周家院子里却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周子墨上午带回来的那只肥野兔,已经被王桂花剁成了块。
铁锅里倒了一勺荤油,兔肉加上干辣椒、八角和酱油,炖得咕嘟咕嘟直冒泡。
酱红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晓月坐在灶膛前添柴。
跳动的火光映得她白净的脸蛋红扑扑的。
苏晚晴站在八仙桌旁,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把洗干净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开饭了。”
王桂花双手端着一大盆红烧野兔,快步走出厨房。
油亮亮的兔肉堆在盆里,热气腾腾。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周子墨拿过几个高粱面窝头,顺手递给旁边的人。
王桂花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块最肥的兔腿肉。
她直接把肉夹进周子墨的碗里。
“下午孙老四在村里到处夸你呢。”
王桂花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眼角都笑出了几道皱纹。
“说你几根针就把他媳妇的急病给治服帖了,到处念你的好。”
周子墨咬了一口窝头,就着一块兔肉嚼了嚼。
咽下去后,他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个急性肠胃炎,天气凉了吃坏肚子。”
“我给她吃了点黄连素,顺手扎了几针止痛,算不上什么大急症。”
他说得风轻云淡。
王桂花却不这么想。
她又夹了一筷子土豆块放进自己碗里。
“大病小病那也是治病救人的本事。”
“我就说嘛,有这门手艺在身上,走到哪都吃香。”
她现在是越看自己这儿子越觉得骄傲。
坐在对面的苏晓月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双手捧着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子墨。
“子墨哥,你太厉害了,连针灸都会。”
小丫头语气里全是盲目的崇拜,那眼神恨不得黏在周子墨身上。
苏晚晴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粥。
她没吭声,但目光却偷偷往周子墨身上打量。
这个男人不仅打猎能弄来各种野味,连看病救人也这么厉害。
他做起事来不急不躁,分寸拿捏得极好。
苏晚晴心里那道原本坚固的防线,不知不觉又松动了几分。
听着家里几个女人的夸奖。
周子墨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是运气好,书上刚好有这病的治法,我照着用的。”
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语气也很平淡。
但他低下头扒饭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人。
不用去公社上班受人管束,每天自由自在地上山下河。
凭着外挂,家里顿顿见荤腥,晚上还有漂亮知青暖被窝。
村里人遇到急病痛得死去活来,他一出手就能把人治好。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仰望的感觉。
周子墨心里其实极为得意。
这小日子,过得确实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