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山拿着周子墨开的药方,一步一喘地走回了望山大队。
大队卫生所里,陈万山正坐在木桌后面看报纸。
张德山走过去,把手里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陈医生,麻烦您帮我抓几味药。”
陈万山放下报纸,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纸条的字迹上,顿时愣了一下。
字写得端正挺拔,看着很顺眼。
但真正让他吃惊的,是纸上开的这四味药。
麻黄、杏仁、款冬花、紫菀。
陈万山行医几十年,当然懂里面的门道。
麻黄宣肺平喘,杏仁降气化痰。
款冬花和紫菀配在一起,不温不燥,润肺止咳。
这四味药搭在一起,有宣有降,配得极其精妙。
陈万山抬头看了一眼张德山。
“老张,这方子谁给你开的?”
张德山老老实实地回答。
“青山村的周医生开的。”
“我刚才去他那儿看病,他那缺这几味药,让我来你这抓。”
陈万山听见周子墨的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木制药柜前。
拉开几个小抽屉,拿出一个小铜戥子开始称药。
陈万山一边抓药,心里一边犯嘀咕。
这方子开得确实比他高明。
比他平时开的那些降气平喘的猛药稳妥多了。
没过一会儿,陈万山把包好的中药递给张德山。
“老张,这药你拿回去按着周子墨说的方法吃。”
“吃完这三副药,你再来卫生所找我一趟,给我说说管不管用。”
张德山应了一声,拿着药走了。
卫生所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万山没急着坐回椅子上。
他又拿起桌上那张张德山留下的药方看了几遍。
那天在张家,周子墨那一手扎针止血的本事,他亲眼见识过。
现在连开方子都这么老练。
陈万山把那张纸条夹进抽屉里的旧本子里。
他决定再等等看。
看看张德山吃完这三副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周家院子的门被人敲响了。
张德山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相比几天前那副虚弱的样子,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虽然脸色还是有些发黄,但背挺直了。
进门的时候,也没再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张德山手里提着半小袋番薯。
他走到院子中间,把番薯放在桌边。
“周医生,太谢谢你了。”
“你开的那三副药,我吃完真的大好了。”
张德山说话的声音亮堂了一些,中间也没有因为气短而停顿。
“这几天晚上睡觉安稳多了,没被憋醒过。”
“今天下地干了一上午活,胸口也不觉得闷。”
周子墨坐在椅子上,伸手示意张德山坐下。
“张叔,这东西你拿回去,不用破费。”
张德山连连摆手。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自家地里种的。”
“你要是不收,我下次就不敢来找你看病了。”
周子墨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推辞。
他让张德山把手腕搁在桌面上,搭上两根手指。
脉象比上次平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弱,但伏紧的迹象已经褪去。
周子墨收回手,又看了一眼张德山的舌苔。
“寒痰去得差不多了。”
“现在开始调理身体底子。”
周子墨转身去拿纸笔。
他在原先的方子上做了改动。
加上了党参和黄芪这两味药。
“加这两味药是给你补气的。”
“肺气足了,以后换季天凉就不容易再犯病。”
周子墨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又从架子上包了几味自己采的草药。
张德山接过药,掏出钱放在桌上。
他对着周子墨千恩万谢,这才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张德山逢人就说。
他四处夸赞青山村的周子墨医术了得。
说周医生几副药就把他几年的老毛病给治舒坦了。
这话没两天就传到了陈万山的耳朵里。
这天傍晚,陈万山下班回家。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张德山挑着两桶水从井边往回走。
水桶装得很满,压在扁担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张德山步子走得很稳,连粗气都没喘几口。
陈万山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治了张德山好几年,从没见过张德山有这么好体力的时候。
周子墨只用了几副药,就把人治成了这样。
陈万山是彻底服气了。
他干了一辈子赤脚医生,没那么多坏心思。
谁医术高,他就佩服谁。
晚上吃过饭,陈万山点了一盏煤油灯。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本子。
上面记着村里一些老病号的情况。
有好几个病人,病根太深,他试过很多办法都治不好。
平时只能开点止痛片或者消炎药给他们顶着。
陈万山戴上老花镜,顺着名单往下看。
他拿定主意了。
第二天一早,陈万山没去卫生所,直接去了村东头。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这家的老太太得了风湿骨痛,疼了好几年,路都走不稳。
陈万山走进院子,看着坐在门槛上揉腿的老太太。
“老嫂子,别揉了。”
“青山村出了个周医生,医术比我高得多。”
“你让你儿子带你去他那儿看看,准能治好。”
接着,陈万山又一连跑了好几户人家。
把那些自己治不好的病人,全都推荐去了周子墨那里。
……
这天,清晨,青山村的空气里透着一丝微凉。
周子墨早早起了床,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
一套动作练完,厨房里就传出了王桂花的声音。
“子墨,洗把手准备吃饭了!”
周子墨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苏晓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从厨房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打着补丁的碎花外套,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子墨哥,今天还上山不?”
“去,陷阱得每天看。”周子墨擦干手,在桌边坐下。
苏晚晴拿着一碟咸菜疙瘩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一家人刚拿起筷子。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背上背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双腿软绵绵地垂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男人累得满头大汗,一进院子就四下张望。
“请问,这里是周医生家吗?”
周子墨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