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院子里。
周子墨刚从山上回来不久,正蹲在水缸边上处理刚打的两只野兔。
手里的剔骨刀上下翻飞,动作干净利落。
院门被人推开。
赵大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山叔来了。”
周子墨听见动静,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他放下刀,把手上的血水洗干净,顺手拿毛巾擦干。
“进屋坐,我给您倒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在八仙桌两边坐下。
周子墨拿起暖水瓶,往搪瓷茶缸里倒满热水,推到赵大山面前。
赵大山也没客气,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开门见山。
“子墨,你家那块儿地我刚去看了。”
“种得真是不错,居然全活了。”
周子墨在一旁坐下,笑着回答。
“也就是闲着没事试试看,运气好,没死在土里。”
赵大山摇了摇头。
“草药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种活的。”
“子墨,这草药要是种出来,值不值钱?一斤能卖多少?”
周子墨早就料到别人会问这个。
“柴胡和板蓝根都是常用药,不愁卖。”
“公社的供销社和县里的收购站常年都收,价格一直挺稳定。”
“晒干的干货,一斤能卖上几毛钱。”
“要是地养得好,伺候得到位,一亩地收个几百斤不成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赵大山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几毛钱一斤?
这可比几分钱一斤的粮食贵了好几倍!
一亩地几百斤,那可就是上百块钱的进项。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紧接着又问。
“那这东西多久能收一茬?”
周子墨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个不好说。”
“板蓝根长得快,当年种下去当年就能收。”
“柴胡要慢一些,得长个一年多才能长成个头。”
“种这玩意儿急不得,得有耐心等。”
赵大山点点头,掏出旱烟杆,塞了一小团烟丝进去。
“最后一个问题。”
“这东西难不难种?咱们村里的社员也能种吗?”
问到这里,周子墨看了赵大山一眼。
他心思活络,结合这几个问题,瞬间就猜到了赵大山的想法。
放着好好的大队事务不管,跑来问亩产和种植周期。
这位老队长显然是动了集体种植的心思。
不过这正好顺了周子墨的意。
如果有生产队在前面顶着搞规模种植,他以后搞自己的药田就顺理成章了。
周子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认真回答。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得懂技术。”
“草药对水肥的要求严,什么时候浇水,施多少肥,怎么防病虫害,这里面全有讲究。”
“肯定不能像种高粱玉米那样,撒上种子就不管了。”
“但只要有人教,大伙肯认真学,平时多操点心,也能种得好。”
赵大山划了根火柴,把旱烟点上。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他看着周子墨,把心里的想法全倒了出来。
“子墨,你是个聪明人,叔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想着,咱们生产队能不能也弄点地,也种点草药?”
“集体出工种,等卖了钱,年底也能给社员们多分点钱。”
“你懂这门手艺,能不能帮队里把把关?”
周子墨听完,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微微皱了皱眉。
“大山叔,这集体种跟自家自留地里种可不一样。”
“规模一放大,管起来特别麻烦。”
“大伙一起上工,有人细心有人粗心,万一把苗弄死了,这责任算谁的?”
赵大山叹了口气。
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当然知道大锅饭的弊端。
出工不出力的人哪都有。
周子墨继续说道:“不过要种也不是不行。”
“那你说说,怎么弄合适?”赵大山赶紧追问。
“先小范围搞个试点,别一下子铺得太大。”
“挑三五亩土质最好的地,再从队里挑几个平时干活仔细、手脚麻利的人。”
“专门管这几亩药田。”
“等这批人教会了,第一茬草药见着回头钱了,再考虑扩大规模。”
赵大山用力一拍大腿。
“这个办法好!考虑得比叔周全。”
兴奋过后,赵大山又把语气放缓了下来。
他知道周子墨现在是用钱直接冲抵工分,根本不需要下地干活。
自己这个队长,也没权利硬派任务给他。
“子墨,这事我得跟你商量。”
“你现在不挣队里的工分,按理说我不该拿队里的事来烦你。”
“但村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懂种药材的人了。”
“要是这试验田真弄起来了,你能不能抽空去地头指导指导?”
“不让你白干,队里给你单独记技术工分。”
周子墨看着赵大山认真的神情,笑了笑。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工分,但能帮村里人一把,他也不介意。
更何况,有个技术指导身份也不错,起码以后在村里也能说得上话。
“没问题,大山叔。”
周子墨答应得极其爽快。
“您那边把地和人定好了,随时叫我就行。”
“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赵大山端起茶缸,把剩下的热水一口喝干。
站起身往外走去。
周子墨跟着送出门外。
看着赵大山披着外套、吧嗒着旱烟的背影。
这位老队长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既然动了心思,肯定拖不了几天。
周子墨相信,这事儿很快就会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生产队愿意在前面顶着搞试验田。
对自己以后承包荒山搞规模种植,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铺垫。
……
第二天清晨。
深秋的冷风带着点刺骨的寒意。
院子角落的水缸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碴子。
周子墨起得挺早。
洗漱完进屋。
王桂花已经在厨房里熬好了红薯粥。
苏晓月端着一盘腌咸菜放在八仙桌上。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饭刚吃完。
上工的铜锣声就从村头准时响了起来。
王桂花带着苏晓月和苏晚晴拿上工具出了门。
修马路的活还得赶工期。
周子墨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正准备出门去后山看看昨天布下的几个套子。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墨哥!在屋没?”
声音听着挺耳熟。
周子墨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门口。
来的是赵大山的小儿子赵小磊。
这小子跑得有些急,嘴里直往外呼着白气。
“小磊,怎么大清早的跑这么急?”
周子墨随口问了一句。
赵小磊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
“我爸让我来叫你。”
“让你现在赶紧去一趟大队部。”
“说是队委们都在,就等你了。”
听到这话,周子墨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赵大山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昨天刚商量完,今天一早就开始了。
看来是准备直接拍板定下这件事。
“行,我知道了。”
“辛苦你跑一趟。”
赵小磊连连摆手。
“没事,那我去干活了。”
说完,赵小磊转过身,一溜烟顺着土路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