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周子墨就发现了野猪的踪迹。
这是一头浑身长满黑硬鬃毛的大野猪，这会正哼哧哼哧地用长鼻子拱着地上的积雪，试图翻出底下的草根。
听到身后传来的踩雪声，野猪猛地抬起头。
嘴里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气，两只小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周子墨。
“哼哧！”
野猪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
四蹄在雪地里乱刨了两下，仗着体型优势，直接低着头朝周子墨的方向冲了过来。
周子墨站在原地没动，呼吸异常平稳。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大雪极大地限制了野猪的速度，平时那种像炮弹一样的冲撞，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在泥潭里挣扎，动作笨重且迟缓。
周子墨冷静地估算着距离。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野猪那对黄褐色的獠牙即将触碰到身前的一瞬间，周子墨双腿猛地发力。
借着腰部的扭转，身子敏捷地往侧面一闪。
野猪前冲的势头根本刹不住，一头扎进了周子墨旁边那个被风吹出的深雪坑里。
厚重的积雪瞬间埋过了它的半个身子，野猪爆发出凄厉的嚎叫，拼命扭动身躯想要爬出来。但底下的雪太松软，它越挣扎陷得越深。
就是现在。
周子墨抓住时机，一个箭步跨上前。
右手紧握柴刀，瞄准野猪耳朵后方的一处软肉。那下面就是延髓，是野猪身上极其少见的致命弱点。
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臂，手起刀落。
锋利的刀刃带起一阵风声，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刀身没入大半，殷红的血水顺着刀槽直接喷了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野猪浑身一僵，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周子墨没有拔刀，反而借势用力往下一压，搅断了底下的神经。
没过几秒钟，野猪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沉重的脑袋砸在雪窝子里，彻底断了气。
周子墨松开刀柄，后退了两步，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哪怕占据了地利和天时的绝对优势，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看着倒在雪地里这头少说两百斤的大野猪，这一切都值了。
这么大的一头猪，要是弄回村里，绝对是一件轰动全村的大事。
以七级八段锦带来的身体底子，虽然扛着下山也费不了多大劲。只是就这么扛着走，弄得浑身是血不说，在及膝深的厚雪里跋涉也太绊脚。
视线扫向四周，周子墨走到一处避风的坡地，挑了几棵干枯的小松树。
抽出腰间的柴刀，手起刀落，几根小臂粗的树干倒在雪地里。
麻利地削掉多余的枝丫，周子墨从背篓里翻出备用的粗麻绳，将这几根笔直的松木并排绑紧，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木拖排。
走回坑边，揪住野猪粗糙的后腿一发力，直接把这头庞然大物翻滚到拖排上。用剩下的绳子穿过猪肘和木排缝隙，牢牢打了个死结。
周子墨背起背篓，把拖排前端的绳套往右肩上一搭。
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试了试力道。松木排的底部在平整的积雪上摩擦力极小，拖起来非常轻松。
整理好身上的棉袄，周子墨攥着绳子，顺着来时踩出的那道深沟，稳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的木排在雪地上压出了一道宽宽的长痕。
走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泛灰。
冬天的日头落得极快，山风一吹，空气里的温度再次急剧下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
顺着小道往村里走，刚路过村尾的那几间土坯房。
“哎哟我的亲娘哎！子墨，你拉的是个啥？野猪？”
安静的村道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显得极其响亮。
还没等周子墨停下步子，旁边几户人家的木门相继被拉开。
几个披着破旧厚棉袄的汉子探出头，一眼就瞅见了拖排上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这得有二百多斤吧！这可是独猪啊！”刘大壮连鞋后跟都没提上，踩着雪就跑了过来。绕着木排转了一圈，脸上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孙建国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周子墨：“子墨，你这胆子也太肥了！大雪封山的，你一个人进山，还弄死这么大个畜生，人没挂彩吧？”
周子墨停下脚步，肩膀一松卸下绳套。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周子墨笑着回道：“建国哥，我没事。运气好，在半山腰碰见这家伙在雪坑里找食。雪太厚它拱不出来，让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大伙一听这话，仔细看了看野猪脖子上的那道致命刀口，再看看周子墨身上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沾，立刻信了这套说辞。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一个人正面对上几百斤发狂的野猪还能全身而退，那根本不可能。要是占了地形的便宜，倒还说得过去。
“大壮哥，建国哥，这雪地滑，麻烦你们俩搭把手，帮我把这猪拉到大队部去。”周子墨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围上来的汉子散了一圈。
其实在下山的路上，周子墨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现在家里根本不缺肉，地窖里堆着的腌兔肉和腊肉，够一家人吃到开春都吃不完。
这么大一头野猪拉回家，实在太扎眼，反倒容易惹人眼红。
直接拉到大队部交给生产队处理，是最好的做法。
一来全村人跟着沾点油水，二来也能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月，给赵大山他们做个顺水人情。
以后自己在村里不管是修房子还是干点啥，路子都要宽得多。
当然，就算是交给生产队，也不是白给，到时候也是卖给村民，只是价格相对便宜一点而已。
刘大壮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二话没说，抓起绳套就往自己肩膀上套。孙建国也凑上来拽住另一头。
“走着！”
几个汉子合力，顺着村道一路往前拖。
这动静根本瞒不住。没多大功夫，周子墨弄死一头大野猪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等拖排拉到大队部门口的晒谷场时，周围早就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
大人小孩挤作一团，对着地上的死猪指指点点，满眼都是对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