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快吃完的时候,王桂花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三个红纸包,一人面前放了一个。
“妈,您这是干啥?”苏晓月愣了一下。
“压岁钱。”王桂花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虽然子墨现在能当家了,但在妈眼里你们都还是孩子。图个吉利,收着吧。”
苏晓月捏着那个薄薄的红纸包,眼圈有点红,响亮地喊了一声:“谢谢妈!”
苏晚晴拿着红纸包,动作有些迟疑,轻声说道:“婶子,我就不用了,我又没……”
“拿着!”王桂花故意板起脸打断她,“在我这儿住着就是一家人,你跟晓月一样。大过年的,不许推辞。”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没再坚持,小心翼翼地把红纸包收进衣兜里,眼底闪过一丝感动。
周子墨直接把纸包揣进兜里,站起身收拾碗筷。
吃过早饭,王桂花把锅台收拾干净,换上了周子墨前几天给她买的新布做成的那身深灰色棉袄。
新衣服一穿,整个人看起来都利索了不少。
“子墨,你带着晓月和晚晴先去你大伯家转转。大勇的腿刚接上没多久,你们多坐会儿。”王桂花一边扣扣子一边嘱咐,“然后再去大山队长家走一趟。礼数要周全,别让人挑理。”
“行,我知道了。”
周子墨从里屋拿了几包大前门香烟揣进兜里,又抓了两把什锦糖塞进苏晓月的口袋。
“走吧。”周子墨对着两人招招手。
苏晓月立刻跟上,苏晚晴也理了理衣摆,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院门,顺着村里的土路往东走。
大年初一的村道上,到处都是走动拜年的人。几个半大孩子穿着新鞋,兜里揣着几个炮仗,在路边互相追打,笑闹声传出老远。
“子墨过年好啊!”
“过年好,张叔。”
刚走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几个村里的熟人。
刘大壮穿着件厚实的旧棉袄,正跟孙建国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周子墨过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子墨,新年好啊!这带着媳妇大姨子去哪拜年呢?”刘大壮咧着嘴打招呼,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去大伯家。”周子墨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一人散了一根,“大壮哥,建国哥,新年发财。”
“哎哟,还是这烟抽着带劲。”孙建国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笑呵呵地说,“昨晚上你们家那肉香味,飘得大半个村子都能闻见。子墨这手艺,我看咱们村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就是。”刘大壮把烟夹在耳朵上,竖起大拇指,“子墨现在是咱们青山村头一份,日子过得真好。”
苏晓月大方地从兜里摸出几块糖,递给旁边围过来的几个小孩。
苏晚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子墨跟村里人熟络地打交道,看着大家对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没有讨好,没有架子,一切都那么自然。
寒暄了几句,周子墨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大伯周建国家门口,院门大敞着。
周小军正在院子里逗那条大黄狗,看见周子墨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嗓子:“爸,哥,子墨哥来了!”
堂屋门掀开,大伯周建国披着棉衣迎了出来。
“子墨来了,快进屋,外面冷。”周建国脸上带着实诚的笑,招呼三人往里走。
进了屋,堂哥周大勇正坐在炕头上,腿上搭着条被子。看到他们,周大勇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子墨,晓月,晚晴,随便坐。”
“大伯过年好。大勇哥,腿感觉怎么样了?”周子墨找了个板凳坐下,顺手把兜里的烟拿出来放在桌上。
“好多了。”周大勇拍了拍腿,语气里透着轻松,“这几天一点都不觉得酸痛了。幸亏你手艺好,不然我这腿就算接上,以后干活也得留病根。”
大娘端着一笸箩炒瓜子和花生放在炕桌上,热情地招呼:“晓月,晚晴,磕点瓜子。”
两家人本来就亲近,坐在一起闲聊了半个多钟头,气氛十分融洽。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子墨站起身:“大伯,大勇哥,你们先歇着,我得去大山叔那边转一圈。”
“行,去吧。”周建国跟着站起来,“赵队长对咱们家一直挺照顾,是该去拜个年。”
从大伯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路面的冻土被太阳一晒,稍微有点返潮。周子墨放慢脚步,带着她们挑干净的地方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熟人,发了烟,道了声新年好。
不知不觉,赵大山家的院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院子里隐隐传来谈话的动静,看样子来拜年的人不少。
赵大山家的院门敞开着。
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出副队长李宝根的大嗓门,夹杂着会计老孙几声慢悠悠的咳嗽。
周子墨领着苏晚晴和苏晓月走进去。
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雪地里找没炸的哑炮。
赵小磊眼尖,一眼看见周子墨,扔了手里的炮仗就跑过来:“子墨哥来了!”
苏晓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小磊,过年好。”
赵小磊看着手里的高级糖,乐得合不拢嘴:“谢谢晓月嫂子!”
听到动静,堂屋的门帘掀开。
赵大山穿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大步走出来。
“子墨,快进屋。”赵大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进了屋,屋里热气腾腾。炕上坐着李宝根和老孙,还有几个村里的长辈。
周子墨挨个叫了人,顺手把兜里的大前门拿出来,一人散了一根。
平时村里人抽的都是几分钱一包的劣质烟,大前门可是稀罕货。李宝根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闻,舍不得抽,直接夹在耳朵上。
赵大山指了指炕沿,让周子墨坐下,又招呼大山婶子给苏晚晴和苏晓月端瓜子花生。
“子墨,兔场那边怎么样?”赵大山刚坐稳就问起了正事,“这几天天寒地冻的,那三十只小白兔没折损吧?”
“没折损。”周子墨答得干脆,“毛色亮着呢,吃得也多。再养两个月,就能让它们抱窝下崽了。”
听到这话,赵大山一拍大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好小子,这事干得漂亮!”赵大山满眼赞赏,“我看呐,咱们村今年能不能打个翻身仗,全指望你这个兔场了。”
老孙扶了扶老花镜,也跟着点头:“可不是,这养殖的手艺,一般人真学不来。”
又聊了几句闲话,长辈们陆陆续续起身告辞,赶着去下一家拜年。
屋里只剩下赵大山一家和周子墨三人。
周子墨看着人少了,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开了口:“大山叔,我有个事想找你打听打听。”
赵大山吐出一口烟圈:“啥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