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哥,你可算回来了!”苏晓月几步凑上前,拉住周子墨的袖口,感受着上面沾染的寒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外面冻坏了吧?炉子上还温着热水,我给你倒一碗去。”
“我不冷,别忙活了。”周子墨顺手把自行车支在屋檐下,带着三人进了屋。
堂屋中间放着个铁皮炭炉,炭火烧得通红,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周子墨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直接把手伸进内兜,掏出两张叠好的票据,轻轻拍在桌面上。
“缝纫机票买回来了,还有一张收音机票。”周子墨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苏晓月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见这话,手一顿,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凑过去盯着那两张带着红印章的纸片,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呐,还真买着了!这收音机票不便宜吧?”
王桂花也赶紧凑到跟前,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哟,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啊!一张破纸片子,黑市那些人指不定怎么宰人呢。”
话虽这么说,但王桂花眼角堆起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缝纫机和收音机,这可是城里人结婚才敢想的“三转一响”,如今自家马上就要添上两件了,这日子说出去谁不眼红。
周子墨没接话,笑了笑,紧接着又从怀里把那本泛黄的《通背拳》拿出来,搁在桌上。
“这是啥书?皮都快掉光了。”苏晓月好奇地拿起来翻开,看着上面画着的动作小人,“这小人画得还挺好玩。”
“是本拳谱。”周子墨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今晚在黑市地摊上碰见的,随便翻翻,学几招留着防身。”
听到是拳谱,站在一旁的苏晚晴目光落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是村里其他人买这种书,她肯定觉得是浪费钱。毕竟想靠着一本破书就自己摸索出真功夫,那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弄不好还得练岔气伤了筋骨。
但买书的人是周子墨。
看着坐在凳子上神色从容的男人,苏晚晴心里生出一种盲目且笃定的信任。
连那些快断气的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好,凭他的头脑和悟性,照着书练会一套拳法,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大半夜跑出去,净买些没用的废纸回来。”王桂花把票收进那个装钱的铁盒子里,嘴上习惯性地数落了一句,但并没有真的阻拦,“行了,赶紧洗洗上炕睡吧,都这么晚了。”
周子墨站起身,把拳谱揣回兜里,随口交代道:“妈,明天吃过早饭,我就去供销社一趟,先把缝纫机买回来。至于收音机,稍微缓几天再去买。”
“对对对,”王桂花连连点头,“一天往家里搬两件大东西,太扎眼了,容易招人闲话。缓几天好,缓几天好。”
……
次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周子墨从炕上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棒子面粥的香味,王桂花正拿筷子搅和着锅里的粥,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咸菜丝和昨晚剩下的几个素馅饺子。
吃过早饭,周子墨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往院子里走,准备把停在屋檐下的自行车推出来。
苏晓月跑到周子墨跟前,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子墨哥,你去县城买缝纫机是不是?我也去!”
周子墨看了看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笑了笑:“外面风大,骑车冷得很,你确定要跟着去受冻?”
“我不怕冷!我都穿上新棉袄了。”苏晓月拍了拍身上厚实的红格子棉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行,那赶紧回屋把围巾戴上。”周子墨随口答应下来,转头看向正从堂屋端着木盆出来的苏晚晴,“晚晴姐,今天天气不错,要不你也一块去县城转转?”
苏晚晴把手里的木盆放在水缸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大队兔场那边的兔子这两天吃得猛,还有后院那只揣了崽的母兔,我都得盯着点添料。你们俩去吧,路上慢点。”
见她已经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周子墨便没再劝。
苏晓月动作快,一阵风似的跑回屋把围巾裹在脖子上,连跑带跳地出了院门。
周子墨长腿一跨,骑在自行车上,右脚踩着脚踏板,左脚撑着地。
苏晓月熟练地凑上前,双手扶着车把,身子一轻,直接侧坐在了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
“坐稳了。”周子墨脚下发力,自行车顺着村里的土路平稳地滑了出去。
一路骑到县城,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一些。
两人直接来到县城最大的供销社。这会儿刚开门不久,里面不算挤。周子墨领着苏晓月直奔卖大件工业品的柜台。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周子墨走上前,直接从贴身的兜里掏出那张缝纫机票,连着点好的十五张大团结,一起推到玻璃柜台上。
“同志,拿台缝纫机。”
售货员大姐动作一顿,放下鸡毛掸子,拿起那张票仔细看了看印章,又把钱数了一遍,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哟,大清早的就来买大件。咱们这现在有飞人牌和蜜蜂牌的,你们要哪个?”
“拿飞人的吧。”周子墨没犹豫。这年头飞人牌的机头耐用,吃厚实布料不费劲,在农村最实用。
“得嘞,等着啊。”
没多会儿,售货员叫了个搬运工,两人合力从后面的库房里抬出一个崭新的大纸箱子,放在了柜台外面的空地上。
周子墨蹲下身,拆开纸箱看了一眼。黑色的铸铁机身泛着防锈油的光泽,烤漆木台面一点划痕都没有,旁边的小盒子里还配着机油和备用针。确认没问题后,他把箱子重新合拢。
这玩意儿连台面带机头,少说也有大几十斤。
周子墨找供销社借了根粗麻绳,把纸箱搬到自行车的后座上,横平竖直地捆了个结实,又用手拽了拽,纹丝不动。
“走,回家。”周子墨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晓月依旧坐在前面的大梁上,身后是周子墨宽阔的胸膛,后座上还绑着个沉甸甸的庞然大物。
来的时候是空车,回去的时候不仅多了一台重型缝纫机,前面还带着个人。
换作一般的青壮年,就算能勉强蹬动,这几十里的土路骑下来也得累得够呛,遇到上坡更是只能下来推着走。
但周子墨不一样。
八段锦练到八级后,他的体能、耐力和爆发力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双腿结实有力,每一次踩踏都显得游刃有余。
寒风迎面吹来,周子墨的呼吸依然平稳深长,连一丝杂乱的气喘都没有。
自行车的链条发出规律的声音,车轮在干硬的土路上碾过,速度丝毫不减。
苏晓月缩着脖子,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忍不住仰起脸问:“子墨哥,带着我还要驮这么重的东西,你累不累啊?要不我下来走一段吧。”
“不用,这点分量算不上什么,你坐稳就行。”周子墨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轻松。
一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赶着牛车或者步行去县城的人。
大家看着这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再看看后座上绑着的那个印着“飞人缝纫机”大字的纸箱,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哎哟,那是谁家的小伙子,真有本事,缝纫机都买上了!”
“那不是周子墨吗,听说他的医术很好。”
路人的议论声随着冷风飘进耳朵里,苏晓月听得真切,心里美滋滋的,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快到中午的时候,自行车终于骑进了青山村的村口。
村头的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头老太太正揣着手晒太阳闲聊。
看见周子墨骑着车过来,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几个人,立刻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