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青山村大队院后的荒地上，扩建兔舍的工程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初春的寒凉，还掺杂着新泥的湿气。
刘大壮、孙建国几个人正站在木梯上，把一捆捆晾干的茅草密密地铺在棚顶上。
陈二牛和周大勇则蹲在底下，正用掺了麦秸的黄泥巴起劲地糊着剩下的半截土墙。
周子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用来吊线的细绳，不时伸手比划一下墙体的垂直度。
“二牛，土墙得往厚了盘，起码得有一尺半。”周子墨走过去，用木棍敲了敲刚糊好的一块泥墙。
“墙要盘得厚实一点，伏天里太阳才晒不透，里头凉快，兔子不容易中暑。等到了冬天，也耐冻。”
“晓得了，子墨，你就放心吧，保准给你糊得严严实实。”陈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嘿嘿一乐，手底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临近中午，天空中的薄云散去，太阳晒在身上有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随着刘大壮把最后一捆茅草用藤条牢牢系紧在横梁上，整个新兔舍终于宣告完工。
新盖好的兔舍坐北朝南，顺着荒地一字排开，一共有两间宽敞的土坯大棚。
窗户开得高大，南北通透，只要把木窗支起来，穿堂风就能把里头的腥臊味带走。
按周子墨的设计，这两间大棚里要是摆上双层木笼，装下上千只兔子不在话下，比原先那间挤巴巴的旧仓库扩大了十倍不止。
周子墨踩着地上的碎木屑和干草，绕着新兔舍仔细转了一圈。
伸手晃了晃作为支撑的松木立柱，木桩深埋在地下半米多，周围的土层用石磙夯得极实，纹丝不动。
墙体厚实平整，棚顶的茅草压得极密，哪怕是春季连阴雨，也绝不会漏进一滴水。
木笼之间的行距也留得很宽，足够两个壮劳力并排抬着草料筐走过。
四级木工的底子摆在这里，哪怕不用皮尺量，打眼一看也能瞧出结构严丝合缝。
“行，大壮哥，这活干得不错。”周子墨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着对刚从房顶爬下来的刘大壮说道。
“那可不，咱们青山村老爷们干活，哪能糊弄。”刘大壮咧开嘴，扯过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灰。
赵大山一直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抽烟袋，见周子墨点头认可，这才站起身，把烟袋锅往鞋底板上磕了磕，快步走了过来。
“子墨，这新舍也盖起来了。你给叔交个底，原先那三十只兔子，还得多久才能开始配种下小兔崽子？”
赵大山看着这一排气派的新大棚，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周子墨拍掉袖子上的泥灰，答道：“再养个两三个月。等四月份天彻底暖和起来，这批兔子也就成年了，正好开始配种。兔子一窝能下五六只，只要养得好，下半年就能见着效益。”
赵大山听得连连点头，满脸红光地拍了下大腿：“好！两三个月眨眼就过，下午我就让老孙去县里把麦麸和包谷面拉回来，绝对不耽误兔子长个。”
周子墨见赵大山兴致正高，笑了笑，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
“大山叔，等这兔舍上了轨道，我这还有一个想法，能给咱们队里多添一条来钱的路子。”
“啥路子？你小子快说，叔听着呢。”赵大山眼睛一亮，身子都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周子墨压低了声音，语气平缓：“先前我在山上抓了对野山鸡，一公一母养在家里后院。”
“那母山鸡下蛋勤，我攒了二十来个，正搁在杂物房里孵着呢，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出壳。”
“那东西的肉质比普通家鸡鲜嫩得多，去县里能卖出好几倍的价格，连那一身彩色羽毛都能送到供销社换钱。”
周子墨顿了顿，接着说道：“等这批小山鸡孵出来，我留两只公母自家下蛋，剩下的可以全部交给队里。咱们在大队部旁边再搭个养鸡场，顺带着把养鸡的副业也办起来，您看怎么样？”
“七彩山鸡？”赵大山砸了咂嘴，脑子里立马有了画面，“就是那种尾巴老长、飞起来扑棱直叫唤的野鸡？”
“对，就是那个。”周子墨点头。
赵大山有些犹豫，吧唧了两下嘴：“那玩意儿是野物，能跟家鸡一样养活？这山鸡和家鸡，到底有啥不一样，爱不爱闹病？别到时候一刮春风全死光了，那可就白瞎了工夫。”
周子墨耐心地解释道：“其实山鸡比普通家鸡更好伺候。它在山野里长大，抗病力强，皮实。平时喂点碎草叶子、包谷糁子，刨点地里的虫子就能活，不挑食。只要圈舍里保持干燥、通风，基本不会闹什么大病。”
周子墨话锋一转，倒也没瞒着弊端：“不过要说缺点，也有。这山鸡性子野，胆子小，稍微有点动静就爱炸群，而且能飞。咱们要是养，鸡圈的围墙得垒得比普通鸡圈高一截，上面还得罩一层尼龙网，免得它们一拍翅膀全飞到后山去了。”
说到这，周子墨脸上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等鸡雏出来开始盖圈的时候，我来盯着，保准飞不走一只。”
赵大山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得一干二净。他知道周子墨做事向来稳妥，既然敢开口，手里就肯定有拿得出的本领。
“成！罩网和垒墙都是小事，咱们队里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力气大。”
赵大山一拍胸脯，眼里满是干劲，“只要这山鸡真像你说的这么皮实好养，咱们青山村就算是在队里拔了头筹了！等过几天，那批小鸡一出壳，你立马来找我，咱们把建山鸡场的事定下来！”
“行，大山叔，等出壳了，我再跟您细谈。”周子墨笑着应下。
和赵大山闲聊了几句，眼看没什么事，周子墨就回家了。
推开院门，午后的阳光铺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王桂花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把干菜，正低头择着。菜叶子一片片扔进旁边的簸箕里，动作利落。
苏晓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几瓣大蒜，正费劲地剥着皮，蒜皮粘在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子墨哥，你回来啦！”苏晓月抬头看见周子墨，眼睛一亮，手里的蒜瓣差点掉地上。
“嗯，刚收工。”周子墨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堂屋里，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苏晚晴端坐在机器前，脚踩踏板，手里按着一件半成品的藏青色棉布衣裳。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周子墨，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出声。
她把最后一道线缝完，剪断线头，抖开衣裳，站起身走到门口。
“子墨，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苏晚晴把衣服递过来，语气轻柔。
周子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衣服。
是件对襟的棉布褂子，藏青色的料子，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
他脱了外套，把新褂子往身上一披，正好合身，肩膀和袖子不长不短。
“挺好，正合身。”周子墨低头看了看，笑着点头。
王桂花放下手里的菜，抬起头瞅了一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晚晴这手艺就是好，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还板正。”
苏晓月凑过来，围着周子墨转了一圈，伸手扯了扯衣角，啧啧称赞：“姐，你这也做得太好了，回头也给我做一件呗。”
苏晚晴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帮周子墨把领子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