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从后院走进来时，苏晓月正趴在炕沿上，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周子墨开口问道。
苏晓月一骨碌翻起身，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踩在炕席上，献宝似的拉住周子墨的手：
“子墨哥，我觉得有戏！晓容刚才说了，真要在村里找，像大勇哥那样踏实的人也挺好的。她就是嫌大勇哥太闷了，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周子墨扬了扬眉，把她拉到炕沿边坐下，拿过地上的棉鞋套在她脚上：“先把鞋穿上，别着凉。这么说，陈晓容对大勇哥的印象不坏，只是大勇哥自己不争气？”
“可不是嘛。”苏晓月踢了踢小脚，笑着说，“大勇哥见人就躲，晓容还以为自己是老虎呢。”
周子墨心里有了数。
这年头的姑娘，大多心思单纯。陈晓容是城里来的不假，但人很务实，知道回城不容易，并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大勇哥虽然是个庄稼汉，但身强体壮，家里又和周子墨家关系好，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已经是极有保障的归宿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周子墨拍了拍苏晓月的手，“你在家歇着，我去大队部瞅瞅。”
周子墨出了小院，顺着村道的土路慢悠悠地走着。
四月的风虽然还带着凉意，但山坡上的杏树已经隐隐冒出了花骨朵，地里的土也松软了。
走到村东头的歪脖子柳树下，周子墨一眼就瞅见周大勇正蹲在石碾子旁边，手里捏着根干枯的草棍，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那大身架子缩成一团，看着有些滑稽。
“大勇哥。”周子墨走过去，叫了一声。
周大勇吓得一激灵，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草棍扔出老远。
瞧见是周子墨，他急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子墨，咋样？弟妹问出来没？”
瞧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周子墨故意卖了个关子，揣着手不说话。
周大勇更急了，蒲扇般的大手在围裙上使劲搓：“哎呀，子墨，你快急死我了。是不是人家姑娘根本看不上我这粗人？”
“那倒不是。”周子墨靠在石碾子上，淡定地说，“晓月帮你问过了。陈晓容说，你这人倒是个踏实的，就是……”
“就是啥？”周大勇把耳朵凑过来。
“就是太闷了，见人跟见鬼似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人家姑娘说，你比她还像个大姑娘。”
周大勇的脸顿时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地摸了摸后脑勺：“我那不是……不是怕说错话惹人家嫌嘛。”
“大勇哥，你这就是死脑筋。”周子墨看着他，语气沉稳，“对付女孩子，光在心里使劲没用。你得有行动。陈晓容天天在兔场干活，兔场扩建后，每天要担不少水。你没事多去兔场转转，抢着把挑水、劈柴的重活干了。话不会说，活还不会干？”
周大勇一拍大腿：“对啊！我这一身力气，帮她干活去！”
“还有，”周子墨叮嘱道，“去了别光闷头干活。干完了，递一碗热水，或者在兜里揣几个野果子，大大方方地递过去。别跟做贼似的。”
“行，我听你的，子墨！”周大勇此时满脸都是光彩，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转身就要往村东头跑。
“急什么，现在还没到下工时间呢。”周子墨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衣领，“先去大队部，我找赵队长有点正事。”
“先去办正事，你那事急不来这一会儿。”周子墨拍了拍大勇胳膊上的灰尘，笑着说道。
他也是难得见到周大勇这个样子。
周大勇虽然心里跟猫抓似的，但也知道大队的事情耽误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一路上，那高大的身子走得心不在焉，时不时还往村东头兔场的方向瞄上一眼。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些凉意，但土路两旁的杨树已经有些绿意了。
大队部的院子里，大队长赵大山正蹲在地上整理春耕要用的铁锹和犁耙，旁边还放着几把刚换了木柄的锄头。
周子墨一迈进大院，就熟络地打了个招呼：“大山叔，忙着呢？”
赵大山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个朴实的笑：“子墨来了啊，快坐。”
周子墨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赵大山接过来，就着周子墨划着的火柴点着，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白色的烟圈：“你小子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周子墨把火柴收回兜里，直接道明了来意：“大山叔，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去年冬天大队翻好的那五亩试验药田。现在开春了，土也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草药种上了？”
赵大山听到这话，手里的铁锹往旁边一搁，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你不来找我，这两天我也打算去问你。地一直空着，就等开春。子墨，你跟叔说句实话，这事你有几成把握？”
“大山叔，把握肯定是有的。”周子墨在旁边的小扎凳上坐下，语气很稳。
“去年你给我的那些柴胡和板蓝根种子，我种了一些在我家自留地里了。天天去瞅，前几天看的时候，苗子长得很壮。柴胡和板蓝根这些药草耐寒，只要温度上来一点，就能直接往大田里移栽。剩下的种子，现在这时候直接播地里也正合适。”
赵大山听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喜色：“行！有你这句话，叔心里就有底了。这可是咱生产队的一件大事。既然这样，地里的事情听你指挥，队里出劳力，你出技术，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去地里开工！”
周子墨跟赵大山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比如每天需要几个劳力，工具怎么分配。赵大山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事情商量妥当，周子墨拒绝了赵大山留他喝水的提议，迈步往自家的自留地走去。
自留地就在大青山山脚下的一块向阳坡上，面积不算大，被周子墨收拾得井井有条。
掀开盖在药圃上的防寒草帘子，一股混着泥土芬芳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几排嫩绿的小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泥土里。柴胡的叶片泛着健康的青绿色，板蓝根的苗也已经长到了两寸高，叶片厚实，长势极旺。
周子墨伸手掐了一瓣残叶，放在指尖搓了搓，药汁很浓郁。
去年冬天，周子墨特意用松枝和茅草给这些药圃搭了防风保温的简易棚子，加上他种植技能等级一直在提升，这批药苗才得以顺利越冬，没有一株被冻死。
有了这批药苗做样本，加上大山给的种子，那五亩试验田想不种好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