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家?”
谢知鸢重新燃起希望,无论那家多难相与,无论要干的活有多累,她都能忍。
忍到明年开了春,弟弟进京赶考,无论考上、考不上,都不用再回白鹿洞书院了。
白鹿镇本就不是他们的家,到时候去京城生活,想必不会比现在差太多。
现在最大的难关就是钱,不仅要攒够从现在到开春的束脩,还有过冬的炭火钱以及明年开春的赶考钱。
每一笔钱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后背上,一点一点压弯了她的脊梁。
掌柜娘子显得有些为难,“我悄悄告诉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就是县令家,县令夫人有些…难相与…”
她不敢说周清瑶的坏话,只好说的委婉一些,“现在缺一个洗衣的,月钱给的很高。你要是不想去…”
“我要去!”
只“钱多”两个字就足以打动她,谢知鸢朝着掌柜娘子施了一礼,“多谢掌柜娘子。”
“谢娘子…”她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了咳嗽声,话到了嘴边转了个个儿,最后只吐出一句:“好好干。”
“嗯。”
谢知鸢朝着县令府去了。
——
县令府的管家很好说话,谢知鸢成功拿下洗衣女的活儿,每月只需要洗洗衣服,就能得到二两银子,还有三筐炭火。
她很欣喜,这比刺绣挣的钱还要多,弟弟的束脩有了着落,木炭钱也省下了。
高兴的一整宿都没睡着,天还未亮就站在县令府门口了,生怕别人把她的活儿给顶了。
门房打着哈欠来开门,着实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摔了,“你是人还是鬼,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谢知鸢赶紧扶他,还不忘赔礼,“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不是鬼。今日第一天上工,怕迟了。”
门房拍了拍胸脯,并未打算为难她,“进来吧。”
进了门,谢知鸢先去找了一趟管家,听了几句训话,由一个邋里邋遢的婆子带着去了后院。
后院的湖边摆着三个大木盆,里面的衣服摞成了小山。
谢知鸢深吸了口气,撸起袖子就要干,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庖厨,也没有寻到木材,“嬷嬷,庖厨在哪里?”
邋遢婆子用袖子抹了把鼻涕,嫌恶的看着她,“就你娇贵,就用冷水洗,府里哪那么多木材供你糟蹋。一条贱命就别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
还真不是谢知鸢矫情,如今已至腊月,河水结了薄冰,若是用冷水洗,手必然会生冻疮,衣服也洗不干净。
“乐意干就干,不乐意干就滚!”邋遢婆子又抹了把鼻涕,“这么高的月钱,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干,我干的!”
为了银子,谢知鸢选择了妥协。
先在府里干上一个月,把过年的钱赚了,往后的日子往后再说,没准就有别的机遇了。
挽起袖子拖着木盆来到河边,将衣服放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敲打起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划在她的手上,疼得她不断蜷缩。
将手放在嘴边哈气,期冀着嘴里的热气能融化手背的坚冰。
不远处的主仆二人冷眼看着这一幕。
周清瑶披着雪白的狐裘,手上捂着银制的汤婆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嬷嬷,你看她可怜的,哈哈哈!”
“这群贱民都是这样的,有多少人像夫人一样出身名门,又嫁了位前途无量的好夫君,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您就是天生的好命。”陈嬷嬷恭维着。
她说的是实话,谢知鸢和周清瑶的差距确实很大,中间隔了好几个阶层,每一个阶层都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没被那群无赖糟蹋算她命大,我不想再看到她活着了。”
前日想和苏牧卿缓和关系,特意亲自下庖厨炖了人参鸡汤,没成想竟然在苏牧卿的书房里看到谢知鸢的画像,即便没画眉眼,仅凭轮廓也能看出是谢知鸢这个贱人。
她和苏牧卿大吵一架,对方不仅不哄她,反而拿她和谢知鸢对比,还说她不如谢知鸢,甚至给京里写了书信,要与她和离。
周侍郎特意派了人来,对她好一番训斥,让她好好和苏牧卿过日子别作妖,不然要她好看,连府里的姨娘都要跟着她倒霉。
周清瑶没法将怒气发在苏牧卿身上,只好对谢知鸢下手。
谁让她出身卑贱呢,活该!
贱民就该被踩在脚下做泥。
周清瑶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不肯放过谢知鸢了。
“夫人想怎么做?”
周清瑶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朝着身后的丫鬟们招了招手,几个小丫鬟围了上来,“夫人请吩咐。”
“我有些无聊了,想看你们玩个游戏。”一边说着,一边从腕上褪下一个玲珑剔透的玉镯,“看见前面洗衣服的那个人了吗?”
小丫鬟们纷纷点头,眼神贪婪地盯着她手里的玉镯,“看见了,奴们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你们想办法让她无声无息的死了,这玉镯就给你们了。”
杀人不对,可在价值几百两银子的玉镯面前,一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玉镯当了,每人能分到几十两,就再不用在府里当奴婢了,足够找个不错的人家嫁了做主人去。
钱壮怂人胆,谢知鸢还在卖力洗衣服,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多了几只黑手。
噗通——
湖面初结冰,还不太结实,谢知鸢将冰面砸了个窟窿,整个人直直的坠了下去,她会浮水,可身上的衣物沾了水过于沉重,像是从湖底生下来一只手,将她往河底拽。
“救命…救…”
看着岸上那群和她年岁相当的娘子们眼中的杀意,谢知鸢闭了嘴。
她知道,这群人不仅不会救她,反而还想杀了她。
恐惧铺满全身,谢知鸢转身朝着另一边游。
岸上一个聪明的丫鬟道:“去拿竹竿,别让她上岸!”
丫鬟们分散开来,有的手持竹竿拍打着冰面,有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谢知鸢身上砸,一下一下,全是奔着要她命去的。
死亡的恐惧席卷着谢知鸢,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弟弟的面容走马灯般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