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受了逼迫？”苏牧卿再次问道。
怕谢知鸢当着顾家人的面不好说实话，平白受了委屈。
谢知鸢摇摇头，“我真没事。他们也真是我的外家。”
苏牧卿拱手，“还要恭贺你找到亲人。”
“是不是亲人还说不好呢，大人恭喜早了。”怕苏牧卿刨根问底，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国子监如何？”
“那可是最顶尖的学府，里面读书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便连皇子都在其中，夫子更不必说。”苏牧卿认真分析，“知鹭中举，完全说明了他的能力，若想更进一步，国子监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一遍推销，一边看谢知鸢的脸色，“怎么了？可是国子监有什么不妥？”
谢知鸢摇摇头，叹了口气，“若是入了国子监，怕是会受制于人。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同行回了药堂，谢知鹭正好下学回来，听说了国子监的事，眼冒金光，十分渴望，却还是乖巧的看着自己姐姐，“姐姐让我去，我就去。”
谢知鸢怎么会不明白弟弟的心思，“此去或许横生波折，你可做好了准备？”
谢知鸢站的笔直，眸光坚定，“我准备好了！”
入了国子监就等于半只脚踏入官场，就能保护姐姐了，即便那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好！”
——
第二日，姐弟二人穿戴齐整去了周府。
站在门口，谢知鸢给弟弟理了理衣领，“阿弟，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要有自己的判断，明白吗？”
“可他们不是亲人吗？”谢知鹭不解。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还少吗？难道抢咱们屋舍的叔伯不是亲人吗？”谢知鸢循循善诱。
谢知鹭点点头，“我晓得了，阿姐真厉害。”
“哟，是表娘子和小郎君来了，老太太一早就在等着了，快请进来吧！”门房婆子满脸堆笑的将人引了进去，送到老太太面前。
谢知鸢推了把弟弟，“知鹭，去见过外祖母。”
谢知鹭跪地磕了个头，脆生生的喊了句：“外祖母！”
周老夫人又落了泪，封婆子拿了两个锦盒过来，“这是老太太特意给你们挑的，看看喜欢吗？”
谢知鹭连锦盒的盖子都没开，连声说“喜欢”，老太太很高兴。
“听说鸢儿和鹭儿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大夫人乐呵呵的带着礼物进了门，仔细打量着谢知鹭，“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最年轻的举人，前途无量啊！”
“鹭儿中举了？”老太太有些惊讶，看着和五郎差不多的年纪，竟然如此出息，心中颇为欣慰。
“是啊，我听主君一说都吓了一跳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谢知鹭悄悄打了个哈欠，被姐姐眼神警告又赶紧闭了嘴。
“哟，鹭儿这是困了。”大夫人笑笑，“年轻就是好啊，到了我这年纪想睡都睡不着了。对了，你们舅舅上朝之前特意交代我，国子监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等认亲宴结束后，立刻让鹭儿入学。”
“认亲宴？”谢知鸢微微蹙眉。
大夫人接着道：“是啊，帖子都发下去了，这个月初三，顶顶好的日子。”
谢知鸢明白了，认亲宴和国子监就是一场交换，与其说是认亲宴，倒不如说是花魁的初相见，最后还不是价高者得。
就像周清瑶一般。
乖乖听话就你好我好，但凡起了一点逆反心，怕是会落得周清瑶一样的下场。
甚至不一定有人收尸。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从踏入周府大门的那一刻，认亲宴的帖子就已经发了下去。
这亲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国子监就是为姐弟二人准备好的囚笼。
大夫人笑里藏刀，略带力道的握住谢知鸢的手，“舅母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这两份空白帖子，你自行决定邀请谁吧。”
谢知鸢内心惊惧不已，忽然想起了居恒那句“上京城里的人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果然如此，他倒是没有撒谎。
还好他已经死了，要不然第一个捏死自己的就是他。
两张帖子对应两个人，整个上京城叫的上名号且谢知鸢认识的只有苏牧卿和齐晟。
一个文臣新贵，一个武勋校尉。
无论谢知鸢嫁谁，对于周府来说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谢知鸢的心彻底冷了，对周家那点亲情一扫而空。
她含笑接过帖子，“我晓得了，多谢舅母。”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太太瞧瞧，多么乖巧懂事，比珏儿强了不知多少。”
老太太也跟着笑，“鸢儿多跟你舅母学学，她长袖善舞，顾家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老太太谬赞了。”大夫人装作不好意思的挥挥手，“鸢儿喜欢什么尽管告诉舅母，舅母好作安排，保管你在认清宴艳压群芳。”
“诶呦！”谢知鹭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老太太立马收了笑，关切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谢知鸢给弟弟把脉，“不必惊慌，就是肠胃欠佳，我回去开一副药给他吃了就能好。”
“来人，快去抬个软轿来！”
谢知鸢扶着弟弟和周家人告辞。
回了家，谢知鸢在一旁写字，谢知鹭从榻上下来，“阿姐不必写了，我无碍。”
“我知道。”装病的人是骗不过医者的。
“那阿姐在做什么？”谢知鹭拿起来看，“原来阿姐在写请帖。”
他抿了抿嘴又道：“阿姐，我觉得舅母和外祖母不是真心喜欢我们的。她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像阿爷阿娘，倒像是那些抢屋的叔伯。”
“待价而沽”，谢知鸢脑子里蹦出这个成语，用在周家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可她…无可奈何！
这次是真的逃无可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知鸢握住弟弟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阿弟，你要记得，在这上京城除了我和你自己，谁都不能相信。千万不要试着去信任他们，否则必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