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江大女生宿舍楼。
走廊里拖行李箱的声音此起彼伏，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楼道里对着手机外放音乐，整栋楼都是开学第一天的混乱气息。
沐云汐推开宿舍的门，宿舍里只有一个人。
秦雨欣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脸上敷着一片黄瓜的面膜，手机横着拿，正在打游戏。
过年回来的秦雨欣，好似真正完成了向精神小妹的蜕变。
穿着一件黑色吊带，锁骨上贴了两个小纹身贴，头发染成蓝紫色，编成几根细辫子垂在耳边。
听见门响，脸上的黄瓜都没摘，直接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
“我操！！”
这一声把楼道里的音乐都盖过去了。
“咱们宿舍终于有人回来了！！”
秦雨欣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黄瓜面膜往垃圾桶里一甩，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抱住沐云汐。
“汐汐！！想死我了！！”
“欣欣。”
沐云汐被秦雨欣勒得喘不过气，但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开心。
“我也想你。”
秦雨欣松开她，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让我看看——哎哟，胖了！过年吃好了啊！”
“主要是顾叔叔做的菜特别好吃。”
“顾叔叔？顾烬他爸？”
“对呀。”
“哎哟喂，都叫上顾叔叔了。”
秦雨欣挑了挑眉毛，表情坏坏的。
“在顾烬家过年，跟婆婆住了一个寒假，感觉怎么样？”
沐云汐的脸微微一红，推开她的手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开始放东西。
“哎呀真讨厌。”
“顾烬呢？他对你好不好？”
秦雨欣跟过来，靠在床边的梯子上，双手抱胸。
沐云汐低着头打开行李箱，声音小了些。
“挺好的呀。”
“挺好是什么意思？具体点呗。”
秦雨欣追着不放，“就、就是挺好啊。”
沐云汐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摆到床上，脸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她。
“行行行，我不问了。”
秦雨欣哈哈笑了两声，回到自己床铺继续收拾东西。
两个人各自收拾了大半个小时。
等箱子都清空了，床铺都铺好了，秦雨欣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沐云汐的床边。
沐云汐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冷死了，来贴贴。”
两个女孩子挤在宿舍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宿舍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冷飕飕的。
秦雨欣很自然地掀起小被子，把沐云汐也裹了进去。
沐云汐的小被子并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被窝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带着秦雨欣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和沐云汐发间的洗发水味道。
秦雨欣把脑袋靠在沐云汐肩膀上，刷着手机给她看寒假攒的八卦，谁和谁在一起了，谁谁谁的老婆跑了…………
沐云汐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笑一声。
突然秦雨欣的目光停在了她脖子侧面。
她的脑袋动了动，换了个角度，近距离看着沐云汐颈上的那个印记。
那个红印子还没消干净，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位置很微妙。
刚好在脖子侧面偏后一点，刚好在衣领可以遮住但又不会完全遮住的交界处。
秦雨欣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翘，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了，汐汐………”
沐云汐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嗯？”
“你今天里面穿的什么呀？”
秦雨欣明知故问，她刚才在门口就注意到沐云汐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领子一直包到下巴底下。
“毛衣啊，外面挺冷的。”
沐云汐不明所以。
秦雨欣凑得近了些，几乎贴到了沐云汐的脸上。
“汐汐我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高领衣服呀？”
“今年冷嘛......”
沐云汐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往后缩了缩。
“哦——”
秦雨欣拉了个长音，然后一把扒开沐云汐的毛衣领。
沐云汐吓得差点弹起来，“欣欣你干什——”
话没说完。
秦雨欣的食指已经按在了那个暗紫色的印记上。
“我说汐汐你今天里面怎么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原来是脖子上藏着草莓印啊。”
沐云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单纯的少女并不知道秦雨欣说的草莓印是什么意思，她以为是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印记像一个草莓，所以秦雨欣才这样说。
“草莓印？”
她歪了歪头，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的那个印记。
“你是说我脖子上这个吗？”
秦雨欣疯狂点头，半个身子都探过来了。
“这是昨天晚上顾烬不小心给我弄的。”
秦雨欣听完震惊的看着沐云汐，“昨天晚上弄的？”
沐云汐老老实实地点头。
“等等等等，你让我捋一捋。”
“你是说，昨天晚上，顾烬，在你脖子上，留下了这个？”
“对呀。”
“昨天晚上你们不是还在他家吗？”
“对啊。”
“他爸妈呢？”
“在隔壁房间睡觉啊。”
沐云汐一脸天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俩晚上是……是在卧室里......弄的？”
秦雨欣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话委婉一些，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问别人感情问题从不脸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信息量太大了。
“我们没在卧室里，顾烬说卧室里光线太暗，不好对准，所以他就带我去客厅沙发上弄了。”
秦雨欣听完沐云汐的雷霆发言也是直接震惊住。
沐云汐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给秦雨欣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客、客厅？！”
“你俩在客厅这种事？！”
“对啊，客厅灯比较亮，看得比较清楚嘛，不然会对不准的。”
沐云汐完全不知道秦雨欣为什么这么激动，还在认真地解释。
“就是让我躺在沙发上，然后他站在沙发旁边。他说这个角度比较好操作，不容易出错。”
秦雨欣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她的大脑正在以八百迈的速度脑补画面，客厅，沙发，顾烬站着，沐云汐躺着，两个人，半夜，父母在隔壁睡觉。
“他站着？”
“嗯，他说站着好使劲。”
“汐汐你等一下。”
“你们在客厅沙发上，他父母就在隔壁房间，你们不害怕被听见？！”
“还好吧。”
沐云汐认真地想了想，“我声音不大的。”
“还有声音？！”
“就是被戳破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疼，不过很小的，不仔细听的话听不见。”
沐云汐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秦雨欣觉得自己今天的认知要被刷新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了。
“那、那你们弄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准备？”
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必要。
“有啊。”
沐云汐点头。
“他先把茶几上收拾干净了，然后把他新买的工具包打开，在茶几上摆了一排。”
“工具？”
沐云汐点头。
“一个针头，一个弯头夹，还有小镊子，还有酒精棉片。”
秦雨欣的瞳孔地震了。
针头？
弯头夹？
镊子？
酒精？
这配置怎么听着像手术室？
“他新买的工具，操作还不太熟练。怕在卧室看不清会弄疼我，所以才去客厅的。”
秦雨欣彻底裂开了。
工具？新买的？怕弄疼？去客厅？
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完整的电影。
“那、那个汐汐啊，我真的没想到咱们两个已经熟到这种事情你都会给我讲了。”
秦雨欣真诚的语气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信任。
沐云汐则是一脸天真，伸出手抱了抱秦雨欣的胳膊。
“这有什么不可以讲的，欣欣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秦雨欣感动的眼眶都快红了，她使劲抱了沐云汐一下，两个人在小被子里挤得更紧了。
“呜呜呜汐汐我太感动了——”
她把脸埋在沐云汐的肩膀上蹭了蹭，小被子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蹭完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感动、好奇、八卦、求知欲，全都搅在一起。
“那、那汐汐我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呀。”
沐云汐很大方地点头。
秦雨欣舔了舔嘴唇。
“额......就是你俩为什么要去客厅？是因为刺激吗？”
沐云汐歪了歪头，呆呆地想了想，“刺激？”
她好像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不刺激呀，客厅挺普通的。就是沙发有点软，我躺着的时候陷进去了，他说不太顺手。”
“那他技术怎么样？”
沐云汐歪头想了想，“不算太好，他说他是第一次用那个，还不太熟练。”
“第一次？！”
“对，他之前看了很多视频学的，但实际操作还是第一次，所以他特别紧张，一直在抖。”
“那、那他还挺讲究的哈。”
秦雨欣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挺讲究的。”
沐云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认同。
“他准备了很多东西，每个都用酒精消过毒，特别认真。”
秦雨欣的瞳孔震了一下。
“消、消毒？！”
“对呀，他说不消毒不卫生。”
秦雨欣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那、那你跟我说一下，你们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女孩子在面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的时候往往会比男生更加好奇，尤其是对于秦雨欣这样的单身精神小妹。
语气里的求知欲简直要溢出来了，作为一个单身二十年的精神小妹，这种一手资料实在是太珍贵了，不抓住问清楚简直对不起自己。
沐云汐靠在她肩膀上，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就是刚开始会有一点点疼。”
“是那种刺刺的疼，因为很薄嘛，一下子就进去了。刚开始会出一点点水，不过不是很多。”
秦雨欣激动的屏住呼吸。
“不过要是太用力的话，还是会流血的。”
沐云汐用手比划了一下。
“昨天就是，他不小心用力过猛了，一下子就渗出了血。”
秦雨欣的脸红透了，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能当着全班面怼男生的人，此刻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还、还流血了？”
沐云汐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那个暗紫色印记。
“你看这里现在还有印子呢。”
“那汐汐不怕疼吗？我看网上都说这个会很疼的。”
沐云汐想了想，“还好吧，是太用力的话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不过他很快的，大概半分钟就结束了。”
“半分钟？！这么快？”
说完她就后悔了，赶紧又捂住了嘴巴。
完了完了，在汐汐面前这么说顾烬，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汐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网上不是都说正常要五分钟吗？”
但沐云汐根本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她歪了歪头，说：“半分钟我都快坚持不住了，五分钟那也太长了吧。”
秦雨欣瞪大了眼睛，“你觉得五分钟长？”
“当然长啊。”
沐云汐很认真。
“所以汐汐，你这是已经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了？”
沐云汐眨了眨眼，然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对呀。”
“欣欣你要是也有，我可以帮你的。我昨天已经从顾烬那里学会怎么弄了。”
秦雨欣猛地往后一缩，双手交叉捂住胸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汐汐你帮我？！”
“不要啊！！我还想把我的第一次给我未来老公呢！！”
“好吧。”
沐云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说：
“顾烬昨天把工具送给我了，我还说让你看看我的手艺呢。”
“工具？送你了？”
“嗯。”
“我看看。”
沐云汐从床上爬下去，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她蹲下来，拉开行李箱侧面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收纳包。
浅灰色的收纳包。
接着走回床边，爬上床，重新和秦雨欣挤进小被窝里。秦雨欣好奇地盯着那个收纳包，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沐云汐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一整套挤痘痘去粉刺的工具。
针头，弯头夹，小镊子，酒精棉片，一包棉签。
秦雨欣盯着那些东西看了整整十秒钟。
她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困惑。
恍然大悟。
然后是想要杀人。
“所以汐汐你说了半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和着脖子上的是昨天顾烬给你挤痘痘弄的？！”
沐云汐一脸天真地看着她。
“对呀。”
“不然你以为呢？”
秦雨欣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
她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从尴尬到羞耻到恼羞成怒到生无可恋的全过程。
最后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枕头，按在脸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惨叫。
“我以为——”
枕头底下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我以为你们在那个——”
“在哪个？”
沐云汐歪着头问，那双眼睛里全是清澈的茫然。
“没事，我感觉我现在脑子干净得很。”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好了，不讲不讲。”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以为了什么？”
“你杀了我吧，现在立刻马上。”
（两章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