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凌霄仙路 > 第3章 一剑惊西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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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剑劈下去的瞬间,沈渊甚至没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事后回想起来,这一剑的决策链路大概是:妖族来了→跑不掉→举剑→劈。全程没有经过大脑皮层,纯靠脊椎反射。修仙界管这叫“本能“,老百姓管这叫“脑子跟不上手“,方小甲后来管这叫“你那一剑比我整个人生规划都果断“。

    十年的练气三层意味着他从未发出过一道像样的剑芒。此刻剑刃上那道青色光芒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亮得像一道青雷从剑脊上炸开,撕破黄昏的空气,带着沉闷的音爆,笔直撞向最前面的蝠妖。

    三根弯刀般的爪指应声断裂。墨绿色妖血喷上半空,蝠妖惨叫着往河滩上砸去。但它没死——落地的瞬间强行翻身,完好的左爪对准沈渊胸口扫来。

    沈渊连退三步。练气七层的下盘和三层完全是两个概念,十年苦练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兑现。他连续闪过三次爪击,每一次都差之毫厘,铁剑在手中翻飞,剑尖精准刺向蝠妖腋下——那是所有蝠类妖兽的罩门。这套动作他在后山空地对着空气练了十年,今天第一次对上活的靶子,手感好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原来空气是不会还手的,而蝠妖会,但好在蝠妖也没预习过《青岚基础剑诀》的套路。

    一剑入肉。

    蝠妖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蝠妖在半空中急停,暗黄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但它们的恐惧没持续多久——马执事动了。

    筑基初期的修士一旦出手,练气级别的妖兽就是纸糊的。马执事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柄墨色长刀,刀刃上燃起一层淡蓝色的真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河面。刀光闪了两下,两只蝠妖的头颅同时落地,妖血染红了整条浅河。沈渊拼死拼活才捅死一只的蝠妖,在马执事手里就像切瓜——筑基和练气的差距就是这么直白,直白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省了。

    马执事落在桥头,回头看了沈渊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审视——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怎么可能一剑劈断蝠妖的爪子?

    沈渊收起铁剑,把体内翻涌的灵气强行压了下去。练气七层的灵压重新缩回丹田,从外面感知,他依旧是那个练气三层的废物。

    “刚才那一剑,你怎么做到的?“马执事走过来,语气很平,但目光锐利得像刀。

    “拼命而已。“沈渊看着河水里还没散尽的妖血,“人在快死的时候,力气会大一点。“

    马执事盯着他看了三个呼吸,最终没再追问。他转身朝车队走去,丢下一句话:“把蝠妖的左耳割下来。到了大营,一只蝠妖的左耳换三块下品灵石。“

    沈渊愣了一息。三块下品灵石——他在青岚宗一年的配给。换算一下,他劈了十年柴总共领了不到三十块灵石,今天一剑劈下去就赚回了十分之一。早知道砍妖兽比砍柴来钱快,他应该在杂役院门口挂个牌子——「代砍妖兽,童叟无欺,练气三层以上免谈」。

    他蹲下来,用豁口铁剑割下蝠妖的左耳。耳朵又冷又硬,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方小甲从桥洞里爬出来,两条腿还在抖。他看着地上三颗蝠妖脑袋,又看看沈渊手里血淋淋的耳朵,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渊哥你是不是一直瞒着我什么。“

    “没有。“

    “没有?“方小甲指着河滩上那道被剑芒犁出来的深沟,“你管这叫没有?我跟你住了十年,十年!你连杀鸡都不敢让我在旁边看——现在你一剑劈了一只练气九层的蝠妖!你知道这感觉像什么吗?像你跟一个每天吃馒头的穷哥们住了十年,突然发现他床底下藏了一箱金条。不,不止一箱,至少三箱。我二伯喝多了吹牛说他劈了半座山,那是假的——你这沟是真的,你看它还冒烟呢!“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方小甲的肩膀:“到了大营再跟你说。现在先走,天快黑了。“

    暮色四合,妖血的味道在夜风里变得更加浓烈。车队重新上路,但气氛已经和刚过断龙岭时完全不同。杂役们看沈渊的眼神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有人是敬畏,有人是忌惮,还有人眼睛里藏着某种精明的算计。

    沈渊不在乎。他坐在车尾,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力量。练气七层的灵气在经脉里平稳运转,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每一处弯道都蓄着暗劲。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渊脉还在沉睡。他在河边看到的那扇青铜门只是裂了一条缝,真正的门板还纹丝未动。

    如果推开门——里面会是什么?

    牛车在天亮时分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西疆防线大营出现在地平线上。

    沈渊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一座城。那是一道横贯大地的黑色刀疤——用黑曜石和灵铁浇筑的巨型壁垒绵延数十里,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灵炮塔,塔顶的聚灵阵缓缓旋转,吞吐着血色的光芒。壁垒前的开阔地带寸草不生,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战壕和拒马,像一张被撕烂了无数次的渔网。如果说青岚宗是修仙界的二线城市,那镇渊关就是顶在最前线的工地——还是那种天天加班、没有周末、死亡率比离职率还高的工地。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是青岚宗的三倍。不是因为灵气充沛,而是因为无数修士在这里打坐、布阵、战斗,灵气被反复循环使用,浓得像一锅煮了太久的浓汤。方小甲深吸一口,评价道:“比杂役院的糙米粥有营养。“沈渊没反驳——至少这里的空气不会像何老抠一样克扣配给。

    “到了。“马执事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西疆第一防线——镇渊关。“

    三十个杂役被编入后勤营。所谓后勤营,就是战场上最靠前的那一批苦力:白天修补防御阵法、搬运灵石炮弹、清理战场上的妖兽尸体;晚上轮值守夜,随时准备顶上前排补缺口。

    沈渊分到了一间石头垒的营房,四面漏风,但比青岚宗的柴房强。从杂役院到前线,住宿条件居然还升级了——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大概等于从公司底层被发配到边疆,然后发现边疆的宿舍比总部好。他把三块灵石揣进怀里——那是用蝠妖耳朵换的——然后坐在石床上,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

    练气七层的根基还不稳。渊脉灌进来的力量太猛,像山洪冲进了小水渠,经脉壁上到处都是细微的裂缝。他必须用最慢最笨的方式,一点一点修补。

    “渊哥。“

    方小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军需处的熬粥标准大概是“一锅水配一把米,米不够就用回忆凑“。他坐到沈渊对面,把一碗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然后抹抹嘴,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我刚才去军需处领东西的时候听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咱们这批杂役,明天就要上前排。“方小甲的嘴唇发白,“妖族那边好像在集结兵力。我听哨塔上的老兵说,对面三天前来了一批新的妖将,是青翼蝠王的嫡系。青翼蝠王你知道吧?就是刚才被马执事砍死的那三只蝠妖的祖宗。“

    沈渊握着粥碗的手停了一瞬。

    青翼蝠王。妖丹期的妖兽,相当于人类的金丹修士。放在整个西疆战场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妖。

    “还有。“方小甲压低声音,“咱们这批杂役里有个老头,以前在镇渊关待过十八年。他跟我说,青翼蝠王有一种特殊能力——它能感应到自己血脉后裔被杀的位置。那三只蝠妖死在飞云渡,而咱们这批人,明天刚好到前排。你砍的那只,是你亲手杀的。“

    沈渊放下粥碗。

    方小甲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青翼蝠王会循着血脉感应找到杀它后裔的人。而那个人明天恰好要被送到离妖兽最近的前排。

    这是一个死局。沈渊花了十年在青岚宗当杂役,好不容易觉醒了个隐藏血脉,结果觉醒的第三天就要被金丹级妖兽追着报仇。这运气的起伏幅度,比他从练气三层跳到练气七层还要夸张。

    但沈渊并没有方小甲想象中的恐慌。他反而觉得后腰的渊脉又开始发凉了——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凉意不是被动地渗透,而是主动地向外探伸,像一根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壁垒之外广袤妖土上每一缕力量的气息。

    渊脉在兴奋。

    它在渴望更多的妖血,更大的战场,更浓的力量。

    沈渊按住后腰,把那股躁动强行压回去。他站起来,走到营房唯一的窗户前,看着远处夜色中绵延的壁垒防线。灵炮塔的光芒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偶尔有一道信号法术的光芒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壁垒上密密麻麻的阵纹。

    “方小甲。“

    “嗯?“

    “明天到了前排,你跟着我。别走远。“

    方小甲把粥碗放下,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夜沈渊没有睡觉。他盘膝坐在石床上,用练气七层的灵气反复冲刷体内每一条经脉。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灵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磨一把刀。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震动。

    不是灵气波动。是渊脉。

    它醒了。像一头冬眠了二十年的熊,在闻到猎物气味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纹路,旋即又沉了回去。

    ——如果渊脉有自己的日记本,今天的条目大概是:「睡了二十年,一觉醒来发现主人正在被金丹级妖兽通缉。行吧,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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