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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准父亲下衙的时辰,郗令娴带着给父亲准备的药膳去了前院书房。

    赵五见了她,远远躬身快步上前,接过桃枝手中的食盒。

    “女郎来得不巧,三公子在里面,可能要劳烦女郎您稍候片刻?”

    “无妨。”

    郗令娴不甚在意,抚了抚鬓角步摇的流苏,百无聊赖问道:“三弟可是找父亲上报功课?”

    赵五:“属下方才听了两句,好像是三公子也想随大公子一道学武。”

    “……”

    郗令娴盯着书房门,沉沉的眼底墨色逐渐凝聚。

    一门之隔

    “父亲,大哥英勇善战,儿子真心敬服,现今二哥随大哥学武,儿子身为郗家一子,也想学些本事将来光耀门楣。”

    郗坚头也不抬,“家塾中文武师傅都有,你既有这份心思,日后多加勤学苦练就是。”

    郗恢垂着眼眸,“父亲,孩儿敬仰兄长,想请求兄长指教。”

    郗坚顿了下,抬眸,“是因为最近你大哥教老二习武,所以你也动了心思?”

    郗恢不否认。

    “你和你大哥提过了吗?”

    “没有。”

    “这不算大事,为何不直接和你大哥说。”

    郗恢怔愣一瞬,抿了抿唇,“大哥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儿子与兄长偶有碰面,也不敢贸然插话,兄长性情刚直,儿子唯恐自己自己笨嘴拙舌,惹得大哥不快。”

    “此番……难得大哥二哥都在府上,儿子并不是非要学什么厉害的功夫,只是想随大哥二哥多亲近,将来能学得大哥一些皮毛,为父亲分忧也是好的。”

    郗坚深深看了这个儿子一眼。

    “阿颂被练,是你大哥看不惯他一身浪荡子弟的虚浮气,你比你二哥沉稳许多,犯不着如此。”

    郗恢眼睫微颤,“可……”

    “若你执意想去,这等小事,直接和你大哥提。“

    郗恢拱手:“是,儿子明白了。”

    “家主,女郎来看您了。”

    郗坚眼底骤然浮起一抹含笑的软意,“快让她进来,怎么不早传话,这几日风大,怎么能让女郎在外面等着?”

    赵五推开一侧房门,躬身把郗令娴请了进去。

    郗恢颔首:“见过长姐。”

    “三弟有礼。”

    “长姐与父亲有事,我先告辞。”

    “慢走。”

    郗坚喝上女儿带来的羹汤,眉眼都柔软下来。

    “还是女儿孝顺,你阿弟这几日竟鬼哭狼嚎去了。”

    “女儿听赵五说,三弟也想和二弟他们一起?”

    郗坚朗声笑道:“爹爹还没糊涂,你大哥愿意教谁,那是他自己的事;老三想一起,就自己去和老大说,为父不会越俎代庖。”

    异母兄弟,关系本就隔着一层;

    若他为此要求长子,必然会寒了长子的心。

    郗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偏心,他的三个孩子没了母亲照拂,若他这个做父亲的再不偏爱一些,岂不就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暖山居,余氏听儿子说完,腾地站起来。

    “你是哪根筋不对?想跟着郗叡学?”

    “娘,儿子多亲近大哥二哥,在父亲那边是没坏处的,您难道不明白?”

    余氏明白,可她不甘心。

    她已经矮了韩氏一截,凭什么她的孩子还要通过讨好韩氏的孩子才能在父亲面前露脸。

    老天不公,郗坚不公!

    “你别想得太简单,郗叡年长你许多,又在战场真枪实剑摸爬滚打了几年,岂是你能应付得来的?”

    “若他假借教习害你怎么办?”

    “不会的,若如此,他名声也会彻底毁了。”

    余氏没话说了,从嫁妆里挑了一柄徽州的松烟墨,让郗恢拿去给郗叡。

    “既有求于人,面上就绝不能失了礼数让人挑出错处。”

    郗瑶愤然,“母亲,这松烟墨价值千金,您这么拿来送给……”

    余氏眼风凌厉,郗瑶噤声。

    郗恢:“多谢母亲。”

    当日午后,郗恢手捧礼盒,绕了府上大半庭院,亲赴定风堂。

    郗叡闻听来意,毫不犹疑应下郗恢所求。

    郗恢一肚子腹稿顿时毫无用处。

    “这墨你也拿回去,自家兄弟哪里讲究这些。”

    郗恢执意不肯,郗叡推让两番,没再客气,坦然收下。

    翌日卯时,郗府的演武场多了一道清秀瘦弱的身影。

    郗恢读书是背地里用功,习武却没法背地里,和郗颂一样,都是文弱瘦削的身板。

    两个沙包绑上了腿,别说跑,他连走都吃力。

    当日傍晚,被小厮架回去的,换了个人。

    余氏看到儿子的惨状,觉得郗叡是故意的,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借机报复到自己儿子身上。

    采菱如今是郗恢院里未过明路的通房,院里人人称一声采菱姑娘。

    被逐出栖鸾阁,郗恢就是采菱全部的指望,郗恢的衣食起居都是他无微不至照料,冷不丁看到郗恢被抬着回来,采菱吓得摔了茶盏。

    “儿啊,你别练了,咱们好好读书就是,不吃这个苦行不行?”

    郗恢一口气喝光采菱端来的一盏茶,本想说自己要坚持不可半途而废,可手臂酸痛,大腿酸乏,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

    他有点犹豫。

    采菱柔声:“三爷,您别练了,大爷教二爷肯定是真心的,对您可就不好说了,若他暗中使坏害您如何是好?”

    “习武不是小事,三爷若想学,不妨跟着家塾的武学师傅,他们必定是不敢怠慢和敷衍三爷的。”

    余采菱能在余氏和郗恢这保下自己的命,还有了通房的名头,得益于她机灵会说话。

    方才这番,就说到了余氏心坎上。

    “可不是,儿啊,你听娘的,别冒险,娘可就一个指望。”

    郗恢咬牙,“我若一天就放弃,岂不让满府的人都知道我连郗颂都不如。”

    “不行,我势必要坚持,郗颂都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不行。”

    余氏没辙,只好由他去。

    郗恢咬牙又坚持了两日,郗叡眉心越来越紧。

    “三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哥请说。”

    “世间事,无一不讲究天资,天资一份,胜过勤勉十分;但恕我直言,你的筋骨身形,并不适合习武,强行练习,我怕会伤了你。”

    郗叡一副体贴兄长的语气,“人各有所长,习武不行,还可读书,同样可以为国效力。”

    “莫要勉强自己。”

    听到这些话,郗恢破天荒的不曾觉得羞恼,反是由衷松了口气。

    当晚,郗令娴姐弟三人齐聚栖鸾阁。

    郗令娴听郗颂说完,笑得前仰后合。

    郗叡:“……有那么好笑吗?”

    他说得都是实话。

    “大哥你但凡委婉一点,余氏和郗恢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谁能想到你……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

    郗颂捕捉到关键,兴奋自得反问:“大哥,照你这么说,我是天生练武的料子?”

    郗叡冷冷扫他一眼。

    “将就,你我一母同胞,我对你多一分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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