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手很快,了结这些回到州牧府天甚至还没有大亮。
王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案卷整理好,明日一早送往建康。”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直奔后宅。
郗令娴还睡得正香。
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枕边,照着她半睁半闭的眼睛。
听到外间传来脚步声,她撑起上半身,朝门口看了一眼。
王珏推门进来,衣袍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赶路的风尘。
他的脸上有细微的疲惫,但眼神格外明亮,像是一个刚刚下完一步大棋的棋手,心情不错。
“这么快就回来了?”郗令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王珏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口气喝了半盏。
他抬手利落褪去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矮凳上,目光落在榻上蜷缩着的纤细身影上,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掀开微凉的被角,毫不客气地俯身钻了进去。
郗令娴本就睡得浅,骤然被一股沁人的凉意贴近,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懵懵懂懂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嗓音带着未睡醒的沙哑,裹着几分恼意:“你上我的床干什么?起来!”
男人埋首在她颈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暖香一般的气息,懒懒散散地开口:“这间密室本就没有地龙,冷得很,借你这里睡会。”
不等她再开口,他长臂一伸,厚着脸皮紧紧缠了上去,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别动,让我睡一会,累得很。”
郗令娴被他身上未散尽的凉气激得浑身发紧,想到这几日他为了公务日夜奔波,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终究是不落忍。
她这会也困得紧,没心思和他掰扯,就悄悄往床角的方向缩了缩身子。
她刚动了一下,腰间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
男人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重新捞回怀里,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发顶,“亲都亲了,这样掩耳盗铃,有什么意思?”
郗令娴装作没听见,不理他。
男人似乎是真的累到极致,不过片刻,耳边传来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建康
余良得知长子身亡,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余家攀咬郗坚父子没有得逞,凭空污蔑朝廷命官这项罪名自然不能轻易掀过。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第二日,皇帝驾崩。
太尉王盾摄政理事,至于下一位皇帝,那要几大世家商议敲定。
先帝留下的儿女中除了废太子,就只有二皇子一根独苗。
不出意外,二皇子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位皇帝,世家要的是皇帝垂拱,还有比幼童皇帝更好控制的傀儡?
余良身上的官职悉数被卸,关押入狱;余氏党羽或被伏或被歼。
余家抄家那一日,恰好是郗府内的余氏彻底咽气。
郗坚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大有直接扔乱葬岗的意思。
王盾却劝他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人都死了,还计较那些有什么意义?
换句话说,最后给自己赢个好名声,又有什么?
话已至此,一口薄棺,成了郗坚最后的底线。
王盾:“也罢,如此也算是她的报应。”
“明日我在府上设宴庆功,玄平兄,一起来?”
郗坚为难:“你可真会挑日子,我原本预备着明日去祭奠发妻的。”
事情尘埃落定,他有许多话想和她说。
王盾看着这个情种,一时哭笑不得。
士族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永远的赢家;
今日是盟友,明日就可能是背后放箭的仇人。
但王盾潜意识里,愿意信任郗坚。
说不上来什么理由,就觉得,一个能对去世的妻子多年深情不变的人,不说有多好,最起码是有底线的。
“也罢,那改日再聚,我不打扰你祭奠亡妻。”
“好。改日我在府上设宴,招待太尉。”
王盾扶须朗声笑道:“那先不急,等哪一日江州的人回来,直接喝喜酒不就是了。”
郗坚一怔,听明白了。
歉然一笑,“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过。”
“你家佑安呢?他没和你一起回建康?”
“他那暴脾气,回来还不当初打死余良?”郗坚无奈道:“我没让他回来,正巧广陵那有个姑娘看上了他,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王盾朗声大笑,“好啊好啊,双喜临门指日可待。”
远在广陵的郗叡不知道什么双喜临门,他只想报官。
可思来想去,他目前好像是广陵地界上最大的一个官。
许家那姑娘,比起他妹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日跟拦路的劫匪似的,而他就像被劫匪调戏的大姑娘一样。
这太羞耻了!
“公子,许姑娘出门了!”
正在码头督查的郗叡听到这话,将手中账册往幕僚怀里一塞,“接下来的事你来。”
幕僚看着自家公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很是不解。
“公子不喜欢许姑娘,和她说清楚就是,做什么这般猫捉耗子似的。”
旁边的副将闻言走过来,笑了笑,“你觉得大公子是真不喜欢吗?”
“还没见到人就躲,这怎么也谈不上喜欢吧?”
“那许姑娘为何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他?他一个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武将,想躲一个姑娘还躲不开?”
幕僚被说迷糊了。
“喜欢还这样躲着吗?”
“我看啊,大公子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喜不喜欢。”
许昭兰坐马车去了广陵大街,今日府上有客人造访,是哥哥的同僚好友,她出门买些新鲜吃食招待。
丫鬟掀起车帘望着窗外,“女郎,您看,元宵节都过去了,外面还是好热闹。”
许昭兰兴致缺缺,“阿欢,你说,一个男人老是躲着你,是不是就代表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
丫鬟讷讷:“奴婢也不懂……”
许昭兰更失落了,“你不用不敢说,我承受得住!”
“奴婢觉得应该是,女郎,其实奴婢早就想说了,喜欢您的人那么多,您完全没必要让郗家那位这么落您的面子。”
“可我喜欢他呀。”
“您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合我心意,粗中有细,又勇猛刚毅,我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那女郎还要继续……”
“不了!”许昭兰咬牙,眼底一抹精光闪过,“天下何处无芳草,本姑娘不和他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