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陈家按说是理亏的一方,那林子大了就是什么鸟都有,明明是自己居心不良,却非要说是女方蓄意勾引。
陈夫人言辞粗鄙,一口一个“小贱蹄子”对闫家姑娘羞辱责骂,不难看出这是怎样的一家人。
亲卫交来的诉状上,一切都写得很清楚。
郗颂叫来两家的其他邻居。
那些人一开始畏惧屈服于陈家的好处,怎么都不肯张嘴,这些小手段郗颂见多了,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能为一点小利所打动的人,注定了贪生怕死。
他大权在握,还愁吓不住?
果然,衙役拿出的夹棍还没上手,对方就抖似筛糠、哆哆嗦嗦吐出了实话。
郗颂最讨厌这种败类,当即赏了对方五十大板。
陈家人对此不服,还想再闹。
郗颂先前陪王珏应付那帮江州官吏时曾听说过陈家,知道他们敢这样胡闹的底气是什么,“先前与你们交好的周大人已经去了阴曹地府,如何,你要去那找他给他做主吗?”
陈家家主顿时吓得惨白了脸,“不,不敢,大人哪里话,小人心服口服,绝没有半点不敬之心。”
“最好如此。”
“拉下去,行刑。”
五十大板,重则致死、轻则致残。
陈家公子的哀嚎惨叫在官衙上空回荡,不少路过看热闹的百姓见状都拍手称快。
闫家夫妇感激涕零,又是叩头又是作揖致谢。
郗颂受之有愧,“本官不过依法裁决,二位不必多礼。”
闫家二老身后戴着帷帽的姑娘,款款上前,“多谢大人秉公还小女公道。”
声音甜糯似蜜,不难猜出帷帽下定是个清丽美人。
郗颂声音温和:“闫姑娘客气,只是听那些街坊的说辞,陈玵可是骚扰你多时?”
闫家姑娘点点头。
闫家夫妇一肚子的苦水,“不瞒大人,那小子仗着家中有几个钱,平日里是没少明里暗里给我家施压,让我们把女儿许配给他;这两年更是过分,干脆不明媒正娶,只想纳作妾室。”
“我们夫妻俩半生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怎么可能给人做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公贵族、贫民百姓,各有各有的苦。X
郗颂能做到秉公处理,却无法感同身受。
闫家人也不敢真和官衙大人家长里短多说什么,得到公道,已经是意外之喜。
郗颂让师爷颂这一家人出去。
闫家人告辞离去,走下公堂台阶的时候,一阵风吹过,闫家姑娘帷帽的一边轻纱被扬起,露出一方嫣红娇艳的唇瓣和精致小巧的下颌。
官场上的事已经摸透七八分的郗小公子,此刻莫名心中一痒。
怪不得陈玵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裴秀是来探望姐姐的客人,郗颂作为主人家,要有待客之道;
解决这一桩不算案子的案子,两人一同骑马出了城,当地师爷给他们介绍了一家酒楼。
二人点了几道江州的特色菜,要了一壶酒。
“阿颂,我现在对你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之前看你,和今日见你在公堂断案,完全是两个人。”
郗颂轻笑:“是王家二哥教得好,我不是恭维,这是真心话。”
裴秀羡慕又失落,“王二公子何等高岭之花般的人物,能这般耐心教你,可见真是爱屋及乌。”
郗颂拍拍他的肩,“你能想明白就好,他们俩之间那氛围,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
“早点看明白对你来说是好事。”
裴秀仰头喝了杯酒,释然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不该我的我不会强求。”
……
郗令娴在床上卧养到五六日的时候,身上各处已经恢复如常。
路娘子来诊脉,称蛊毒根除、已然无恙。
在床上躺了这么久,骨肉都要酥了。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对了……”
路娘子笑道:“王公子是男子,身子骨更为硬朗,恢复得比您还要快。”
“谁说我问他了。”
路娘子是过来人,只觉得这一对年轻人真有意思。
他俩在一处的时候,谁的眼里都没有别人,居然还觉得其他人发现不了。
“阿姐!”
是郗颂的声音。
“郗小公子……不,现在叫郗大人,今日在衙门断了一桩风流案,很是威风呢。”
风流案?
郗令娴纳闷,怎么个风流法?
不待路娘子说话,郗颂阔步走进来,“阿姐,我和裴秀今日吃了一家酒楼,味道不错,我带了几个菜回来,给你和王二哥尝尝。”
“我怎么听说你今日断了一桩风流案?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郗颂不以为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郗令娴义愤填膺,“什么人啊?才五十大板,就应该把他凌迟处死。”
仗着有点钱,就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
还生米煮成熟饭?还纳妾?
他怎么不马上风死了算!
郗颂一直知道自家姐姐挺会骂人的,现在再听,何止是会骂,还字字戳心的骂。
“阿姐你放心,五十大板呢,不死也残了,以后兴不起什么风浪。”
“听你这么说,闫家那位小姑娘是个温吞软和的性子,可怜了这小姑娘,指定受到不小惊吓。”
郗颂脑中莫名闪过那抹嫣红的唇。
“是吓得不轻。”他目光直直,下意识喃喃。
郗令娴上下打量他了他一眼,好整以暇笑了笑。
郗颂收回视线,咳了两声,“怎么了?”
“弟弟,你不太对劲。”
“嗯?”
“告诉姐姐,你在想什么?”
“想今天的案子啊。”
“想案子还是想人?”
“没有人哪来的案子。”
“……”
究竟是这傻弟弟过于正经,还是他道行高了、她看不懂了?
郗颂带回的几个菜份量都不小,王珏和郗令娴两人都没吃一半。
“二哥,你这身体好了,是不是也该回官府上当值了,我一个人真要忙不过来了。”
“朝廷栓选的新任江州官员即将到任,你再坚持两日。”
“那些人 来了,是他们听我的?还是……”
王珏定定看着他:“你说呢?”
“肯定他们听我的!”
“是。”
“那就好!”
当过老大,再让他退位,多没面子啊。
“对了。”王珏接过亲卫递来的一个册子递给郗令娴,“这是江州境内,所有适龄官家闺秀的名单,你先看看。”
郗令娴诧异道:“你还当回事了?”
他居然真要给阿颂说亲成家。
王珏:“否则你忍心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
郗令娴摸了摸鼻子。
“那当然是不忍心了。”
郗颂:“……”
他差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