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眼睛的人都看出这两日不对劲了。
两位婶子心不甘情不愿被人扶了下去,许鹤一头雾水,想问也不知道问谁。
索性被管事搀着去喝茶。
花厅内一瞬只剩下他们俩。
许昭兰比郗叡淡定得多,一口茶一口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几天没吃饭了。
郗叡的脾气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吃完了吗?”
“你有话就说,我吃又不影响耳朵。”
“好,那我说了,我打算向你家下聘。”他脸上云淡风轻,丝毫不觉自己这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惊涛骇浪。
许昭兰还算镇定,喝了几口茶,咽下嘴里的糕点。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你们郗家再厉害,也不能强取豪夺吧?”
郗叡心口呕得难受,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就强取豪夺了怎样?你不妨去问问你祖父给你安排相看的那户人家,敢不敢同我抢?”
这男人出息了?
许昭兰睁大眼睛瞪着他,“你……你这是唱哪出?”
“……之前是你先说的心仪我,现在问我唱哪出?”
他妹妹当初对王珏是这样,如今许昭兰也是这样。
虽然这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优点,可这放下得是不是也忒快了?
“谁说我心仪你?”许昭兰脾气也上来,她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你软乎对她,她能把心掏出来给你;但你要来硬的,那就横竖一条命的事。
“你不心仪我,你当初追着我满大街跑?”郗叡见她居然否认,也急眼了,吵归吵闹归闹,干什么连最开始都给否定了。
“那你可是自作多情了,我追你,和你本人关系不大。”
“什么意思?”郗叡一头雾水。
许昭兰眯了眯眼,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现在能为他退让到什么地步。
“意思就是……我也是有所求的,我心思不单纯。”
这么一说,郗叡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不以为然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不管你图谋什么,但你冲的是我这个,是你先来招惹我的,那你就应该有始有终。”
许昭兰不确定这个缺心眼的听懂她意思没有,“喂!”
“你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你,是图你家的权势名利,你怎么不生气啊?”
郗叡一副见鬼了的无语神情,“你图就图呗,我又不是没有。”
“……”
这,这该是正常反应吗?
许昭兰挠了挠耳朵,试图再说得明白点,“你,你,你不生气吗?”
“你难道不应该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虚荣贪婪吗?”
郗叡花了好大功夫忍住没有翻白眼。
他堂堂郗府少主,在外要保持体面。
“许昭兰,你是不是平时也爱看点话本子小册子?”
许昭兰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女人的脑子都是看那个看坏的。”
好像又被骂了。
但这会许昭兰顾不上反击,“你到底什么意思?”
郗叡握拳轻咳了下,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意思就是……你喜欢什么我都有,嫁给我,你不吃亏。”
“那你之前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躲着我、不理我?”
“你这姑娘上来就跟个女土匪似的,张嘴闭嘴都是在调戏我,谁知道你真的假的。”说起这个,郗叡不知是气还是羞,一张俊脸微微涨红。
“我,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男人,我是姑娘,怎么你倒一副唯恐被人污了名声清白的忠贞模样?”许昭兰嘴角抽了抽。
郗叡义愤填膺:“谁说只有你们女子的名声重要?”
“你当初分明就是一时兴起、看到个好看男人逗弄两句的态度,我若是轻易松口允了你,这会早不知道被你丢在哪个角落不管不顾。”
许昭兰被说中心事,也不心虚,嘻嘻笑道:“不愧是郗少将军,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咱们才见了几次啊,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郗叡捂着胸口,“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许昭兰嘿嘿笑了笑。
“你这性子,和我那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倒是有几分相似。”
郗家大姑娘啊。
她听说过,也见过。
那可真是被人捧在手心的骄阳明珠,艳丽似火,谁也不放在眼里。
她自问够嚣张纵性了,在那位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听说那位是王家未来的少夫人,那一身的明艳朝气,也就琅琊王氏护得住。
“哑巴了?嫁不嫁的说句话?”郗叡催促。
许昭兰一愣。
她真没想好,她原本预想的是和他慢慢来,谁能想到这家伙上来就要谈婚论嫁。
“是不是太仓促了点?我,我们都还不熟悉彼此。”
“这个世道,哪有时间慢慢来。”郗叡是武将,有些事,看得比别人深远、也比他们透彻。
“但有件事,我想先和你说清楚……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武将,战场厮杀,许多时候都是与阎王擦肩而过,起初拒绝你,的确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谁家好女儿嫁人也不想守寡,我也不能做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
许昭兰心口忽然有点难受,“武将怎么了?难不成天底下的武将就不能结婚生子了,你这是什么迂腐的老顽固。”
“你还是家里的嫡长子呢,难道不知传宗接代的使命?”
郗叡笑笑:“我家还有弟弟,他会从文职,传宗接代由他担任就好。”
“如此我也可没有后顾之忧,随时随地拼死一搏。”
许昭兰被这话气得不轻,“什么意思?你一会说要下聘、一会又说要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拼死一搏,你这人怎么一会一个样?”
“你在逗我玩拿我寻开心吗?”
郗叡摇头,“不是,我是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后悔。”
一旦嫁给他,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许昭兰觉得这男人扭扭捏捏的,她咬住牙关倏然扑去他面前。
“你给我听清楚,自天下大乱以来,战乱不断,多少女人成了寡妇,难道她们就不活了吗?”
“她们能活,我也能;你在,我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不在了没了,我也还是能过好;若再有个一儿半女,我心思就都放在孩子身上,谁还管你?”
她说得厉害,甚至有些无情无义。
但郗叡听出来,她就是想让他放心。
这种时候,他要是再把她往外推,就真的不是人了。
“……我打仗还算挺厉害的,不是一定就会为国捐躯,你也可以盼我点好。”
一语了,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许昭兰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个宽肩细腰、米丰神俊朗的男人,他可真好看。
身体先一步行动,她骤然扑去他怀里,双臂圈住他脖颈,缓缓收紧,贴近他。
郗叡:“……”
他就说这女土匪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