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闫家酒楼的时候,王珏和郗令娴下意识都看向了郗颂。
给郗颂看恼了。
“看什么看?我又没怎么着!”
“那你有没有打算怎么着啊?”郗令娴抱着肩膀看戏似的。
“没想那么多。”
王珏:“你想过娶她吗?”
郗颂顿了下,娶这个字太严肃了。
“挺好看的一朵花,在那开着吧,我摘回家也养不好。”
郗令娴蹙了蹙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珏拍拍郗颂肩膀,“要进去坐坐吗?”
“不去了。”
“以后都不去了。”
郗颂不喜欢这样,既然注定没有可能,那就在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有。
平日看着温吞的小公子这会比谁都坚定。
郗令娴:“你还小,现在说这些确实为时尚早。”
“我小?你比我大很多吗?”
“当然,我比你早出生差不多半柱香呢。”
王珏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原地吵起来,一手拉住一个快步走开。
郗颂不想横在两人之间打扰,自己骑马自己游逛去。
郗令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没底:“你说他……不会真心里有疙瘩了吧?”
“想听实话吗?”
“废话。”
王珏笑了下,“实话就是——不至于。”
“真的?”
“感情是一个很容易的事吗?”
郗令娴被这句反问噎得无话可说。
郗颂不在,他俩人的脚步倒是慢了下来,牵着手,沿着闹市的人群,
“可是话本子里都写,说你们男人会对第一个心动的姑娘终身难忘,这事是真的吗?”
王珏无奈:“这都是什么?”
“你就说是不是?”
“我唯一上心的人就是你,确实是终身难忘。”
郗令娴哼道:“那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不然你当我是什么?我哪有心思天天喜欢姑娘,就你这一个,还不够?”王珏说着去捏她的脸:“说起来,你可不像是只喜欢过我一个的?”
郗令娴嘿嘿拍掉他的手,“哪的话,我也是很专情的好不好?”
春日暖风裹着甜糕米香、兰芷清芬扑面而来,街边游人笑语盈盈,孩童追着飞絮嬉闹奔跑。
两人十指紧扣,缓步穿行在热闹春市之中,你一言我一语。
家长里短,细碎点滴,将琐碎烟火的温柔,细细融进这漫漫春光。
直至落日沉江,暮色轻笼。
二人趁余晖策马归府,府中仆从早已备好温热汤水。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郗令娴梳洗既罢,换了一身柔软宽松的素色寝衣,乌发如瀑,松松垂落肩头。
她无事闲散,倚在窗前软榻上,手持一卷闲书静静翻看。
不知何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步履轻缓。
王珏只着一身素雅里衣,他脚步极轻,悄然走到软榻边。
暖烛柔光落在郗令娴柔和的侧脸上,睫羽纤长,下颌线条温婉,眉眼温顺安然,是他期盼了半生的安稳模样。
他俯身抬手,骤然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人稳稳拢在怀中。
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清冽干净的男子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松香,将她密密笼罩。
她微微偏头,嗓音带着一丝看书入神的轻软:“做什么?”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温柔却稳妥,牢牢将她圈在自己方寸之间。
王珏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低沉,“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郗令娴眸中瞬间浮起几分好奇,微微睁眸追问。
男人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指向窗外沉沉夜空。
“嘭——!”
一声轻响划破静谧夜色,漆黑辽阔的天幕之上,骤然炸开一簇盛大璀璨的烟花。
鎏金碎火骤然漫天铺开,灼灼光华照亮沉沉夜色,流光漫天,绚烂夺目。
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烟花接连腾空而起,次第绽放。
银白、杏粉、浅紫、暖金,各色烟火层层叠叠,在墨色夜空肆意舒展、散落,碎作漫天星子,簌簌坠落,将沉沉夜幕装点得极尽繁华烂漫。
满院清辉,漫天烟火,流光倾泻,映亮了整座府邸的窗棂。
郗令娴怔住,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间。
她微微仰头,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极致绚烂的夜景,澄澈的眼眸被漫天烟火的碎光填满,熠熠生辉,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艳与欢喜。
白日看遍满城春色人间烟火,已是满心欢愉,却从未想过,深夜之中,还有这般独属于她的漫天盛景。
晚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烟花流转,明亮得胜过世间所有星辰。
王珏不说话,只是保持着拥着她的姿势,静静陪她共赏这漫天芳华。
漫天烟火灼灼盛放,此起彼伏,流光不息。
良久,天际最后一簇烟花缓缓散落,郗令娴仍旧望着窗外夜色,眼底笑意未消。
就在这时,王珏收紧手臂,稳稳攥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相扣,力道紧实而珍重。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间,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半生悔恨、半生期许,藏着无数个孤寂长夜的煎熬与期盼,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谢谢你肯回头,谢谢你肯再次选择我。”
郗令娴心口微动,侧身扶着他下颌,轻轻吻了过去。
月色温柔,晚风簌簌,烛火摇曳。
漫天烟火落幕,万般繁华归零,可所有的温柔、偏执、珍视与余生漫漫,皆只为彼此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