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达友哼了一声,但没推开她:“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爷爷?”
以前,她每次来,不是要爷爷帮忙给唐家人安排工作,就是要爷爷帮唐爱军拿劳动标兵,涨工资。
爷爷虽然每次都骂她,但最后都会答应。
现在想来,她真是把爷爷的人情都用尽了,甚至不久以后……还害得爷爷晚节不保。
“爷爷,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办事的。”
齐薇薇认真地说,“我是来看您和奶奶的。也的确……还有……有件小事想请你们帮忙。”
她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从后座上解下包袱。
进了屋,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了里面的手绢包。
看到那些旧物件,奶奶愣住了。
“薇薇,你这是……”爷爷的脸色严肃起来。
齐薇薇深吸一口气,跪下了。
“爷爷,奶奶,孙女不孝。”她低着头,声音哽咽,“这些年,我做了很多蠢事,害了你们,害了爸妈,害了全家。”
她把唐家的事,挑能说的说了。
说唐爱军和唐甜甜有私情,说那两个孩子不是她的,说她亲生的女儿被送走了,说她决定离婚,要去鲁省找孩子……
她没有说前世的事,只说“无意中听到”和“发现了证据”。
但没说她搜刮了孙喜娣和唐甜甜屋里的事——爷爷奶奶并不知道这笔巨额欠款的存在。爸妈怕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爷爷奶奶听完她的讲述,看完保证书,久久没有说话。
奶奶先哭了,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我的薇薇啊……我的孩子啊……你怎么受了这么多苦啊……”
爷爷则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嘶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齐薇薇抬头,看着爷爷,“爷爷,我知道我以前很蠢,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但这次,请你们信我一次。”
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重重点头:“我信。”
奶奶也哭着点头:“奶奶也信。”
齐薇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爷爷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扶起来:“孩子,苦了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齐薇薇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涌了上来。
她扑进爷爷怀里,放声大哭。
爷爷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爷爷在,天塌不下来。”
等齐薇薇哭够了,爷爷才松开她,想了想:“不过薇薇,离婚的事,你得想清楚。唐家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唐渠,手黑得很。”
“我想清楚了。”齐薇薇擦干眼泪,“爷爷,我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什么傻话!”爷爷瞪她,“你还有爸妈,还有我们,还有你要找的女儿。鱼死网破,让亲者痛仇者快?”
齐薇薇低下头:“我知道了。”
爷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说得对,这婚必须离。但得讲究方法,不能硬来。”
他沉吟片刻:“你先弄到确切地址,立刻出发去鲁省找孩子。找到了,有了证据,咱们再跟唐家摊牌。到时候,爷爷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爷爷……”齐薇薇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爷爷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先说说,打算怎么去鲁省?介绍信有吗?钱够吗?”
“介绍信我还没弄到,就是要找您帮忙。”齐薇薇老实说,“钱……我有三百,应该够了。”
爷爷皱眉:“介绍信最近可不好弄。现在出门管得严,没正当理由街道不给开。”
他想了想:“这样,我找找老关系,看能不能给你开个探亲的介绍信。就说……就说你去鲁省探望你三表姑。”
齐薇薇的三表姑确实嫁到了鲁省,但很多年没联系了。
“能行吗?”齐薇薇问。
“试试看。”爷爷说,“你三表姑的地址我还记得,现在写给你。你到了鲁省,先去找她,也能让她打听打听消息。”
“好。”齐薇薇点头。
奶奶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薇薇,你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要不……让你五哥或者四哥陪你去?”
五哥齐茂茂,跟四哥齐春春是双胞胎,四哥是实习外科医生,五哥在供电局当实习电工,两个人都是还没转正的实习生,都跟了好师傅,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齐薇薇摇头:“不用了,奶奶。四哥五哥都工作忙,请假不方便。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连累哥哥们。”
奶奶还想说什么,被爷爷拦住了:“孩子说得对,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爷爷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齐薇薇说,“我弄到地址,就找借口从唐家搬出来,回爸妈那儿住几天,然后就出发。”
爷爷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准备。介绍信的事,我这两天就办,办好了就让人送到你爸妈那儿。”
“嗯。”齐薇薇应道。
她把那个手绢包的首饰和老物件儿再次递给了奶奶:“您的东西,可能大头儿都找不回来了,这些还在。”
奶奶摩挲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老头子,这耳坠子不是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给我带的吗?”
……
又在爷爷奶奶家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齐薇薇看看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
爷爷奶奶送她到院门口。
“路上小心。”奶奶一遍遍叮嘱,“到了鲁省,一定要小心。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别轻易相信别人……”
“知道了,奶奶。”齐薇薇抱了抱奶奶。
爷爷则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天大的事,有爷爷在。”
齐薇薇骑上自行车,回头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爷爷奶奶。
深秋的暮色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朝她挥手。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蹬着自行车,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骑,因为顶风。
但齐薇薇心里,却比来时踏实多了。
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进行得可以说是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