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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薇薇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那边的动静,但风声太大,只隐约听到几句低语:

    “……我差点没看到你那信号……”

    “……还是个丫头啊……”

    “……老规矩……”

    “……别出岔子……”

    “……怎么才八十……”

    “……行吧行吧……”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片刻后,苏翠兰走出来,手里没了襁褓。

    她走到齐薇薇面前,没好气地说:“大妹子,跟我回我家住一晚。明早你起早点,赶紧走,知道吗?”

    齐薇薇木讷地点头:“嗯。”

    苏翠兰又盯着她,眼神凶狠:“我告诉你,绝对不要跟我家任何人搭话!问你是谁,你就说是斌娃的远房表姨,来借宿一晚。别的啥也不许说!不然……”

    她凑近,声音阴森森的:“我剪掉你的舌头!”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在齐薇薇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忙惊恐地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苏翠兰这才满意,转身:“跟上。”

    两人又一前一后往回走。

    回程的路似乎短了一些。

    齐薇薇的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脑子里却飞速运转——刚才那个接头的人是谁?小七被带去哪儿了?凌和平的人跟上去了吗?

    回到丰收大队时,村里已经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了。

    苏翠兰没把齐薇薇领进正屋,而是绕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个羊圈——用树枝和茅草搭的棚子,里面关着一头母羊和一头小羊羔。

    “你今晚就睡这儿。”苏翠兰推开栅栏门,指了指里面,“明早天一亮就走,听见没?”

    羊圈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羊膻味和粪便味。

    地上铺着干草,但很薄,有些地方已经踩实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母羊听见动静,抬起头,“咩”地叫了一声。

    小羊羔缩在母羊身边,怯怯地看着来人。

    苏翠兰从怀里掏出个黑面饼子,又接了一碗脏兮兮的水,往地上一放:“给,吃的喝的。”

    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栅栏门。

    齐薇薇站在羊圈里,看着地上那个黑面饼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

    那碗水更不用说,浑浊不堪,上面还漂着几根草屑。

    母羊凑过来,闻了闻饼子,然后……开始啃。

    齐薇薇没阻止。

    她把饼子掰碎,和水一起倒进羊食槽里。

    母羊立刻埋头吃起来,小羊羔也凑过来跪在母羊肚子底下。

    母羊吃完,似乎还没饱,又凑过来,闻齐薇薇的头发,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吃。

    齐薇薇退到羊圈的角落,蹲下来,缩成一团。

    母羊这才放弃,回到原来的位置,卧下来。

    齐薇薇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又冷又累,但不敢睡。

    她不知道凌和平他们有没有跟丢那个接头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

    万一被发现了,打起来怎么办?小七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苏翠兰说的“老规矩”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两个孩子,看来也是这么被送走,对吗?

    应该是吧?

    苏翠兰收了她一百,然后八十块把小七卖了……

    这女人……

    ……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心乱如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羊圈里很冷,寒风从茅草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半夜里,她听见周家正屋里传来鼾声,还有苏翠兰的梦话:“……钱……我的钱……少了二十……”

    天快亮的时候,齐薇薇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让自己睡着。

    终于,天色蒙蒙亮了。

    栅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翠兰探进头来,扔给她一个黑面饼子——跟昨晚那个一样硬。

    “赶紧走!”她压低声音说,“从后门出去,别让人看见!”

    齐薇薇捡起饼子,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腿这次是真的麻了,差点摔倒。

    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出羊圈。

    苏翠兰指着院子后门:“从那儿走。赶紧的!”

    齐薇薇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后门走。

    后门是扇破木门,门栓都坏了,用根木棍顶着。

    她挪开木棍,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子。

    天还没完全亮,巷子里空无一人。

    齐薇薇走出巷子,上了村外的大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丰收大队——村子还在沉睡中,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

    她沿着大路往前走,脚还是麻的,走得很慢。

    走了约莫一里路,前方路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车很眼熟——是凌和平昨天开的那辆。

    驾驶座的门开了,凌和平跳下车,冲她微笑招手。

    齐薇薇心里一松,几乎要哭出来。

    她加快脚步,踉跄着跑过去。

    凌和平拉开车门,扶她上车。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给,先喝点水。”凌和平递过一个水壶,“是红糖水。”

    齐薇薇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确实是红糖水,温热,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小七呢?”她急急地问。

    “我的人看着呢,安全。”凌和平说,“我们已经抓到了那个接头的人,我的人正在审!”

    齐薇薇眼睛一亮:“抓到人了?在哪儿?”

    “在公社那边的一个院子里。”凌和平说着,发动车子,“我现在就带你去。”

    他递上一个芝麻烧饼:“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审问的事不急,人跑不了。”

    齐薇薇接过烧饼,咬了一口——是热的,芝麻香扑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三两口就吃掉了一个烧饼。

    凌和平又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饭盒:“还有小米粥,熬了一夜,稠稠的。”

    齐薇薇接过,打开饭盒,里面是金黄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红枣七八颗,每颗都有半个鸡蛋那么大!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吃着甜软的红枣,整个人终于渐渐暖和起来。

    吉普车调了个头,朝着公社方向飞快驶去。

    天色越来越亮,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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