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点头:“你们政委梁冰是我战友。”
王东恍然大悟:“难怪了。你怎么不直接让梁政委……”
他没说完,但齐薇薇和凌和平都明白他的意思——梁政委级别不低,如果出面,事情会顺利很多。
但凌和平摇了摇头:“梁政委不能直接出面。唐渠是割委会主任,手眼通天,梁政委如果直接插手,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们只能暗中帮忙。”
王东明白了,郑重地把纸条收好,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放心,我知道轻重。”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小院的具体位置,唐爱军和唐甜甜通常的到达时间,可能的逃跑路线等等。
王东显然做了不少功课,说起来头头是道。
那小院在供销社后巷最里面,独门独院,左右邻居都不常在家。
唐甜甜通常十二点半到,唐爱军如果有空,十二点四十左右到。两人会在里面待四五十分钟,然后先后离开。
“我观察了好几天,”王东说,“他们很小心,从来不同时进出。但进了院子,就肆无忌惮了,窗帘都不拉全,我从隔壁院子墙头能看见。”
齐薇薇听着,心里一阵恶心。
前世她真是瞎了眼,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商议完,凌和平和齐薇薇起身告辞。
王东送他们到门口,忽然说:“齐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没像其他女人一样,为了面子忍着。”
齐薇薇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王连长,你自己一定要保重。”
“放心。”王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下了楼,回到车上。
凌和平发动车子,驶出部队驻地。
“现在去哪儿?”他问。
齐薇薇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要回一趟爷爷的小院。”
凌和平一愣:“郊区的小院?你不是刚把家人送过去吗?”
“不,”齐薇薇摇头,眼神冰冷,“不是爷爷奶奶住的那个小院。是我爷爷给我做新房的小院。唐爱军和唐甜甜现在应该还在那里住着。我要去,把所有东西都砸了。”
凌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要逼他们?”
“对。”齐薇薇握紧拳头,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我要出一口气。而且,如果我闹一场,把唐爱军和唐甜甜赶出去,他们没地方去,就只能住到他们租的那个小院里。这样,王连长明天行动,就更方便了——人在家里,抓个正着。”
凌和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是薇薇,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陪你。”
“不用。”齐薇薇说,“你不能露面。你是部队首长,如果卷进这种家庭纠纷,对你影响不好。我自己去就行,唐爱军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
“放心吧,”齐薇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唐家欠我的,我今天先收点利息。”
车子在城里拐了个弯,朝着齐爷爷给齐薇薇准备的新房小院驶去。
车子停在巷口。
齐薇薇下了车,对凌和平说:“你在这儿等我。如果我半个小时没出来,你再进去。”
凌和平皱眉:“太危险了。”
“不会的。”齐薇薇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把剪刀——那是她早上从家里带的,藏在身上,“我有这个。而且,唐爱军这个时间应该在上班。院子里,只有唐爱军他奶奶那个老虔婆,和那两个小畜生!”
她说完,不等凌和平再劝,转身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类似的平房小院。
这个点儿,有的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晾晒的衣物,有的关着,静悄悄的。
齐薇薇走到院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用力拍门。
“砰砰砰!砰砰砰!”
拍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惊起了隔壁院子的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
巷子口有几个下棋的老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拍了足足两分钟,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嘶哑难听的咒骂:
“谁啊?敲魂呢!是你爹死了还是娘死了?急着报丧啊?”
是孙喜娣的声音。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哐当”一声。
院门开了一条缝。
孙喜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她头上勒着一条灰布条,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病着。
看到齐薇薇,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厌恶。
“是你?”她声音像破锣,“你还敢回来?你个……”
齐薇薇没等她说完,抬起脚,对着门板猛地一踹。
“砰!”
院门被踹开,反弹回去,重重撞在孙喜娣身上。
“哎哟!”
孙喜娣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她本就病着,身体虚弱,这一摔半天爬不起来。
——孙喜娣是洗完了那座本来留给齐薇薇的脏衣服山以后病倒的,确切地说,是洗衣服伤了腰,还得给唐爱军、唐甜甜和两个孽种做饭,折腾了这大半个月,才病倒的。
齐薇薇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还是老样子。
左边搭着葡萄架,枯藤在风中摇晃。
右边摆着几盆用草帘子盖着的花。
正房三间,窗玻璃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她以前每天早起擦的,看来她走了以后,再没人擦了。
墙根儿下,两个小男孩蹲在那里玩土。
唐耀宗一张肥脸,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袄,那是齐薇薇上个月刚买的。
唐耀祖同样圆滚滚,裹着红色棉袄,袖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前世,她把这俩孩子当命根子,自己舍不得吃穿,也要给他们最好的。
自己真是天下最蠢的人!
两个男孩听到动静,抬起头。
唐耀宗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孙喜娣,又看看齐薇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耀祖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扔下手里的土块,往后缩了缩。
齐薇薇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她转身,关好院门,插上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