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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罪书字迹娟秀,是唐甜甜的笔迹。

    内容不长,但句句触目惊心:

    “我叫唐甜甜,现年二十四岁,供销社职工。我承认,是我主动勾引表哥唐爱军,与其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唐爱军起初是拒绝的,但我以死相逼,他不得已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唐爱军无关。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落款处,是唐甜甜的签名和红手印。

    日期就是今天!

    王东的手在抖。

    他抬起头,看向梁冰,眼睛里又布满了血丝:“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梁冰叹了口气,“唐甜甜把一切都揽下来了。她说她是主犯,唐爱军只是从犯,甚至是被胁迫的。这样一来,唐爱军的罪名就轻多了。”

    “那她呢?”王东声音嘶哑。

    “她?”梁冰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第二份文件。

    还是认罪书,但内容更惊人:

    “我承认,六年前和四年前,我两次灌醉唐爱军,与其发生关系后,怀孕生下了两个孩子。为了让孩子留在身边,我瞒着所有人,两次调换了齐薇薇刚出生的女儿,把我的儿子换给她养。这一切,唐爱军和他奶奶孙喜娣毫不知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鲁省那边已经结案,苏翠兰因拐卖儿童入狱。”

    王东看完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梁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所以……那两个孩子,真的是她和唐爱军的?”

    “是。”梁冰点头,“一切口供都对得上。”

    王东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又像野兽的哀嚎。

    他一直抱着微弱的期待,现在,彻底破灭了。

    六年。

    他养了六年的妻子,跟别人生了两个孩子,还把孩子换给别人养,把自己的儿子换过去。

    这是什么?

    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唐爱军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怎么样了?”

    “因为唐甜甜把一切都揽下来了,又‘揭发’了唐甜甜调换孩子的事,算是立功表现。”梁冰语气复杂,“所以……他被释放了。”

    “释放?”王东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不懂。

    “是。”梁冰点头,“今天早上放的。唐甜甜的判决也下来了——因重婚罪、拐卖儿童罪、通奸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十一年。

    王东闭上眼睛。

    这个他爱了六年、恨之入骨的女人,要在监狱里待十一年。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只觉得空。

    心里空了一大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那唐爱军呢?”他又问,“他就一点事都没有?”

    “也不是。”梁冰说,“轧钢厂那边已经得到通知,要开除他的公职。唐渠也被隔离审查了,他那些事,够他喝一壶的。至于唐爱军……他现在是自由身,但名声臭了,工作丢了,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王东没说话。

    他拿起那两份认罪书,又看了一遍。

    字字句句,都是唐甜甜的笔迹。

    她承认了一切,揽下了一切,把唐爱军摘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

    因为她爱唐爱军?

    爱到可以替他顶罪,爱到可以牺牲自己?

    那他王东呢?

    这六年,算什么?

    一个笑话?

    “王东,”梁冰看着他,语气严肃,“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今天早上,周令彬派人来接你去丰县,那是个陷阱。”

    王东猛地抬头。

    “周令彬?”他想起了那个小战士,“后勤部的周部长?”

    “对。”梁冰点头,“根据陈香芹的供词,他是唐甜甜的生父。你坏了唐甜甜和唐爱军的好事,他记恨你,想除掉你。丰县那边山路险峻,他安排了人,要在路上制造‘意外’,让你车毁人亡。”

    王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那个小战士急切的眼神,想起小赵说的“救你的命”,想起后备箱里那些工具……

    原来,他差一点就死了。

    差一点就死在去丰县的路上,死得不明不白,像个“意外”。

    “那周令彬呢?”他问。

    “抓了。”梁冰说,“陈香芹——他老婆,还举报了他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他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你了。”

    王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份认罪书,差点撕碎。

    屋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很久,梁冰才开口,声音温和了些:“王东,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唐甜甜判了刑,唐爱军丢了工作,唐渠也被审查了。你……你也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王东扯了扯嘴角。

    他往前看,能看到什么?

    一片废墟。

    六年的婚姻是废墟,六年的感情是废墟,六年的信任是废墟。

    他像个傻子,在这片废墟里走了六年,直到今天才看清楚。

    “政委,”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想转业。”

    梁冰一愣:“转业?为什么?你在部队前途很好,这次的事,你是受害者,组织上会照顾……”

    “我不想待了。”王东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死灰,“看见这身军装,我就想起她。想起她每次见我时,那种虚伪的笑。想起她写信时,那种不耐烦的语气。想起她跟唐爱军……”

    他说不下去了。

    梁冰沉默了。

    他理解王东的心情。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尤其是王东这种重情重义的人,被背叛得这么彻底,心里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梁冰最终说,“转业的事,以后再说。部队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王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把那两份认罪书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沉,像拖着千斤重担。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政委,谢谢。”

    梁冰摆摆手:“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王东走了。

    梁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两份认罪书,叹了口气。

    这事,表面上算是了结了。

    可他知道,唐渠,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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