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柱听了这话,皱起眉头:“谁特么给她献血?她居然有七八个野男人?!这个贱货!我就知道她不安分!”
他越说越激动,从炕上跳下来,指着齐薇薇骂:“你们齐家没一个好东西!你姐是破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我告诉你,你今天带公安来抓我,我跟你没完!等我出来……”
“拷上!”王队长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
小周上前,咔嚓一声给唐玉柱戴上了手铐。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唐玉柱清醒了一些,他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打自己老婆怎么了?她是我媳妇,我想打就打!你们管得着吗?”
“你现在涉嫌谋杀,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王队长一挥手,“带走!”
两个公安架着唐玉柱往外走。
唐玉柱突然看到了门口的凌和平,他鬼叫起来:“公安同志,我也要报案!这个男的就是我老婆相好的!她肚子里的野种就是他的!”
王队长突然在他肋间用手肘捣了一下。
唐玉柱顿时呲牙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浑身脱力,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直到这时,炕上另一个人才装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怎么了?吵什么呢?”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齐薇薇愣住了。
竟是唐爱军。
唐爱军显然也喝了不少酒,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他看到屋里的公安,看到被铐起来的唐玉柱,再看到门口的齐薇薇和凌和平,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们……”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王队长看向他:“你是谁?跟唐玉柱是什么关系?”
唐爱军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是他表弟……我们……我们就是喝酒来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炕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时间回溯到前一天傍晚,六点刚过。
唐爱军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了母亲张晴天位于东城区割委会家属院的单元楼。
这些日子,唐爱军带着两个儿子唐耀祖和唐耀宗挤在这里。
他和孩子们无处可去,在小院挨饿受冻了几天,他还是低头投奔母亲了。
张晴天虽然嘴上嫌弃,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和孙子,还是收留了他们。
只是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奶奶!我要吃糖!”
“我也要!我要吃大白兔!”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两个孩子的吵闹声。
唐爱军皱起眉头,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唐耀祖和唐耀宗正一左一右扯着张晴天的衣角,两人脸上都是鼻涕眼泪,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下午又在胡同里跟别的孩子打架了。
张晴天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试图掰开两个孩子的手,脸色铁青:“撒开!都给我撒开!哪来的糖?当我是开供销社的?”
“我不管!我就要!”五岁的唐耀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祖奶奶每次都给!你个资本主义老妖婆,小气鬼!”
“就是!老妖婆!”四岁的唐耀祖也跟着学舌。
张晴天的脸瞬间涨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住进来,这两个孩子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吃饭挑食,睡觉闹腾,白天在胡同里惹是生非,晚上回家还要这要那。
稍微不如意,就骂她“老妖婆”、“资本主义”。
张晴天知道,这肯定是孙喜娣那个死老太婆教的。
孙喜娣跟她素来不和,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这次唐爱军带着孩子来投奔,张晴天问过几次孙喜娣去哪儿了,唐爱军支支吾吾说回老家了。张晴天心里明白,多半是出什么事了,但她懒得深究——那个死老太婆,死了才清净。
可孙喜娣虽然人不在了,她的影响还在。
这两个孩子张口闭口“祖奶奶”,把张晴天这个亲奶奶当仇人。
“爱军!你管管你儿子!”张晴天看到唐爱军进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唐爱军却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往屋里走。
他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唐甜甜被抓,齐薇薇跟他彻底撕破脸,工作没了,钱也没了,整天就像行尸走肉。
“唐爱军!”张晴天提高了声音。
唐爱军这才停下脚步,有气无力地对两个孩子说:“别闹了,进屋。”
两个孩子根本不听他的,继续缠着张晴天要糖。
张晴天气得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扔,里面的土豆、白菜滚了一地。
她指着唐爱军:“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供你们吃供你们住,就换来这两句‘老妖婆’?”
唐爱军抿着嘴,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他现在寄人篱下,靠母亲接济,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而且,他发现自己根本管不住两个儿子,他们甚至不怕挨打。
最后是张晴天自己掏出一毛钱,打发两个孩子去胡同口买糖,这才消停下来。
晚饭时,气氛依然压抑。
张晴天炖了一只鸡,这算是难得的硬菜。
鸡是从黑市买的,花了三块钱。
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和亲孙子。
她把两只鸡腿夹到唐耀祖和唐耀宗碗里,鸡翅膀则给了唐爱军一只,自己留了一只。
“吃吧。”张晴天没什么好脸色,“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唐爱军机械地拿起鸡翅膀,咬了一口。
鸡肉炖得很烂,很香,可他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他在想唐甜甜,在想怎么把她捞出来;在想齐薇薇,在想怎么才能继续哄着她伺候自己;在想自己没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
“老妖婆,你也配吃鸡翅膀吗?”
一个稚嫩却充满恶意的声音响起。
唐爱军抬起头,看到大儿子唐耀宗正指着张晴天碗里的鸡翅膀,满脸不屑。
张晴天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向唐爱军,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她在等他说话,等他这个做父亲的管教儿子。
可唐爱军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鸡肉,,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挂钟的钟摆。
钟摆发出单调的声音,金属反射出夕阳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张晴天等了足足半分钟,唐爱军却始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