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齐薇薇疯了。
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朝那个方向游去。
齐佳佳愣了一下,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薇薇!等等我!”
齐薇薇水性是不错的。
前世她家的别墅里有两个泳池——唐耀宗和唐耀祖嫌弃她,不愿意跟她用一个泳池,她就在后院又挖了一个自己用,把大泳池让给他们。
那时候她经常在那个小泳池里游泳,一游就是一个小时,是她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那些回忆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地游,拼命地游。
齐佳佳跟在她后面。
她的体力明显不如齐薇薇,那只受伤的胳膊又不能动,只能用一只手划水,速度慢了很多。但她咬着牙,拼命追。
差不多游到凌和平消失的地方,齐薇薇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
海水很清,能见度不错。
她睁开眼睛,拼命往下看。
然后,她看到了凌和平。
他的脚被一簇海草缠住了!
海草又长又密,像无数只手,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和小腿。
他就那样飘在水里,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动不动。
整个人,已经昏迷了!
齐薇薇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她猛地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扎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这还是防备林泉福动粗特意带的,一直揣在身上。
她游到凌和平身边,抓住那簇海草,用刀拼命割。
海草又湿又滑,根本使不上劲。
她割,割,割。
肺里的氧气很快耗尽,胸口像要炸开一样。
她松开手,浮上水面,喘了两口气,又扎下去。
继续割。
一刀割在了自己抓着海草的左手上面。
鲜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但她根本不管,只是使劲割,疯狂地割!
一刀,两刀,三刀……
终于,海草全被割断了!
齐薇薇立刻抓住凌和平,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托。
让他的脑袋露出水面,保持呼吸。
这时,齐佳佳也游过来了,踩着水,头浮在水面上。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凌和平,拼命往岸边游。
梁爷爷和陆奶奶站在浅水区,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她们游近,两位老人也走进水里,帮忙接应。
凌和平块头太大了,一米九二的个子,一百好几十斤。
在水里还好,有浮力托着,一到了浅水区,没了水的浮力,简直重得像块石头。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抬上岸。
齐薇薇喘着粗气,顾不上休息,立刻把凌和平翻转过来,把他的胃部抵在自己膝盖上,让他头朝下。
这是她前世学的急救知识。
她用力按压他的背部。
凌和平嘴里、鼻子里立刻流出大量海水,哗哗地往外流,混着一些白色的泡沫,还带着血丝。
吐了约莫一分钟。
突然,凌和平呛咳了一声。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大摊水。
齐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继续按压。
凌和平又咳了几声,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红,满是血丝,但确实是睁开了。
他挣扎了一下,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齐薇薇。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样,明朗,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薇薇,”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说我有办法吧?现在信了吧?”
齐薇薇再也受不了了。
她一把抱住凌和平,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海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齐佳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梁爷爷和陆奶奶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
夕阳西斜,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码头上,只有哭声和海浪声,久久不息。
凌和平缓了约莫十几分钟,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还在轻微地发抖——那是失温和体力透支的后遗症。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刮过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他转过身,看着海平面的方向,那片他刚刚游过来的茫茫大海。
“此地不宜久留,”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咱们赶紧走吧。林七伯说,长途汽车五点走,现在几点了?”
齐薇薇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她的手表。
那是一块上海牌手表,全钢防震,是前年齐畴攒了半年工资给她买的。
表盘上的指针——不动了。
表盘里蒙着一层雾气,指针停在两点十五分的位置。
齐薇薇苦笑了一下。
梁爷爷也看了看他的手腕。
那是一块老式的欧米茄,表带是皮制的,已经磨损得厉害。
他按了按表冠,又凑到耳边听了听,摇摇头。
“也进水了。”他说。
众人对视一眼,都苦笑起来。
齐佳佳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偏西,但还很高。
她眯着眼睛估算了一下,说:“看太阳的方向,现在应该四点多了。”
凌和平点点头,语气急促起来:“快走!我是接口拉肚子,偷偷跑掉的。林泉福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追过来。”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动身。
好在今天的太阳很毒辣。
码头上晒了一天的水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走了没几步,身上的衣服就开始冒热气。
等走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齐薇薇摸摸自己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只是皱巴巴的,全是盐渍,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一样。
凌和平的衣服也干了,但皱得更厉害。
他那一米九二的个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活像个刚逃难的。
齐佳佳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瘦,衣服又是破破烂烂的,这会儿一皱,更显得狼狈。
梁爷爷和陆奶奶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位老人虽然没全身都下水,但在海边站了那么久,又被海风吹,衣服上也全是盐霜。
一行五人,就这么走进了长途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