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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爷爷和陆奶奶对视一眼。

    “小宝是谁?”梁爷爷问。

    齐佳佳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是林泉福的独生儿子,是个傻子,但是……那是个好孩子……”

    梁爷爷沉默了。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无力地垂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这孩子,跟芸芸一样善良……好……听你的……”

    陆奶奶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凌和平赶紧上前扶住她,顺手夺走了她手里的匕首。

    那匕首冰凉,沉甸甸的。

    凌和平把它收了起来,一句话没说。

    林泉福躺在长椅上,一无所知。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齐薇薇拉着齐佳佳,快步走向卫生所。

    火车站卫生所在候车厅的角落里,很小的一间,门上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里面只有一个大夫,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

    大夫看了看齐佳佳的胳膊,又看了看齐薇薇的包扎,点点头。

    “包扎得不错。”他说,“但这骨折的错位没有对好啊?桡骨远端明显有移位。”

    他抬起头,看着齐佳佳:“我给你重新来一下!有点疼,你忍着啊!”

    齐佳佳点点头。

    大夫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前臂,用力一拉一推——

    “咔”的一声轻响。

    齐佳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吭声,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大夫竖起大拇指:“你这女同志,真是坚强!这地方神经很多,几乎是最疼的地方了!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多少大男人疼得嗷嗷叫的,你比他们都强!”

    齐佳佳勉强笑了笑。

    大夫给她重新包扎好,又用夹板固定住,嘱咐道:“你放心,我正骨技术一流!这伤口得缝针。我给你缝三针,可能会留点疤,但不影响功能。另外给你开点消炎药,按时吃,别让伤口感染了。”

    他拿出针线,消毒,缝合。

    齐佳佳始终没有吭声,只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齐薇薇握着她的手,心里像刀剜一样疼。

    缝完针,又开了药,两人才从卫生所出来。

    凌和平已经买好了票,在候车厅门口等着。

    “快走,”他说,“车快开了。”

    众人上了火车。

    这次可没有软卧了。

    只有硬座车厢,五个人挤在一个四人对座上。

    不过运气还算好,

    这个对座在车厢尽头,而且是火车的最后一节乘客车厢。

    再往后就是行李车和守车了。

    所以,连接处都是他们的。

    凌和平很有经验。

    他先在连接处抢占了一块地方,铺了三床铺盖——那是他临上车前刚在车站商店买的,最便宜的军绿色褥子,薄薄的,但好歹能隔点凉。

    “晚上轮流睡,”他说,“我守夜,你们几个女同志和老人家睡。”

    齐佳佳想说什么,被凌和平摆摆手制止了。

    “三姐,你胳膊有伤,别争了。”

    齐佳佳只好点点头。

    火车启动了。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

    站台,房屋,树木,田野,一点点远去。

    齐薇薇看着窗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了。

    接下来,后面来的人见地方被占了,只能悻悻离去。

    有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但看到凌和平那大个子,再看看他虽然疲惫但依然凌厉的眼神,都识趣地走开了。

    一路上,都很顺利。

    凌和平、齐薇薇跟齐佳佳轮流守夜,白天补觉。

    没有遇到查票的,没有遇到盘问的,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四天三夜。

    火车带着五个人,穿过了无数个站台,穿过了无数个白天黑夜,穿过了无数个陌生的城市和村庄。

    车厢里很拥挤,空气混浊,混杂着各种气味。

    但齐薇薇觉得,这是她坐过的最舒服的火车——这是带三姐回家的火车啊。

    三姐活着,三姐回来了!

    前世的一切悲剧,再不会重演。

    这几天里,齐佳佳把她脑中所有被害嫁人的女知青的家庭地址、家里人口、知道的信息,统统写了下来。

    她找列车员借了纸笔——几张信纸,一支圆珠笔。

    列车员很热情,还多给了几张。

    她就着昏黄的灯光,趴在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用左手一笔一划地写。

    她写了很久。

    齐薇薇坐在旁边,看着三姐的侧脸。

    那瘦削的脸,那专注的眼神,那微微颤抖的手。

    她心里五味杂陈。

    三姐在海岛七年,受尽了苦。

    但她没有只想着自己。

    她把那些同样受害的姐妹,一个个记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齐佳佳写完最后一笔,把那些纸叠好,交给梁爷爷。

    她的眼神很郑重。

    “梁爷爷,”她说,“这是我这些年记下的。那些女知青,都是被逼着嫁人的。她们的家人,有的还在找门路,有的已经放弃了。但这些地址和名字,都是真的。希望你们能讨回公道。”

    梁爷爷接过那叠纸,手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眼眶红了。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你……你自己呢?你不也是受害者?你为什么不……”

    齐佳佳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回不去了,”她说,“我嫁人了,是事实。我写这些,是因为……”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

    “因为她们比我更惨。”她轻声说,“她们有的被打断过腿,有的被关过禁闭,有的……有的已经死了。我只是……只是嫁了个人而已。”

    齐薇薇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三姐,”她说,“你也是受害者。你受苦了。”

    齐佳佳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奶奶接过那叠纸,也哭了。

    “孩子,”她说,“你是好人。你会有好报的。等事情尘埃落定了,我们一定上门拜谢!”

    齐佳佳点点头。

    火车继续向前。

    第四天下午,火车终于到了京城。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京城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齐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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