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丁敏莉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三十分钟后,他有五分钟时间可以见我?”
她说,“好的,我一定赶到。”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齐薇薇。
“走吧。”她说,“咱们运气不错,我父亲正好有空。”
齐薇薇站起来,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丁敏莉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薇薇,”她回过头,声音温和但坚定,“你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齐薇薇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了出去。
。
丁维钧的办公室很朴素,甚至还没有丁敏莉的办公室大。
齐薇薇跟着丁敏莉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微微愣了一下。
这间办公室大约十五六平米,一张老式办公桌,漆面已经斑驳了,桌角还磕掉了一块。
桌上一摞文件,一盏绿色玻璃罩台灯,一个白瓷茶缸,茶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
靠墙是两把木椅,扶手磨得发亮,坐垫的布面都起了毛。
沙发是黑色的皮革面,但皮面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扶手上的皮革磨得发白。
窗户很大,但窗帘是旧的,灰蓝色,洗得发白。
说实话,有点简朴过头了。
不过,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倒是绿油油的,给这间朴素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
齐薇薇和丁敏莉坐在沙发上等。
一个年轻的女秘书进来倒了两次茶水,依然是茉莉花茶,茶叶放得不多,但水很烫。
齐薇薇捧着茶杯,手心渐渐暖了。
等了大概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们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来到市委大院,就花了三十五分钟。
到了之后,王秘书说丁副市长又去开会了。
“丁副市长临时有个会,”王秘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两位同志稍等。”
那就只能等。
齐薇薇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丁敏莉倒是坐得住,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着,偶尔喝口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齐薇薇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丁维钧看到那个笔记本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这个会不长。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走了进来。
他一手接过王秘书递过来的白毛巾擦着汗,一边往里走。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子挽着,领口微敞,脸上还带着开会后的疲惫。
头发有四分之三已经白了,短短的,有些乱。
脸膛红润,额头宽阔,眉毛浓黑,鼻梁挺直。
容貌跟丁敏莉没什么相似之处,但跟丁敏萍倒挺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嘴型。
所以,也难怪他格外宠爱小女儿了——父母总是对跟自己相貌相似的孩子更有好感。
看到丁敏莉的瞬间,丁维钧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那皱眉的动作很轻,一闪而过,但齐薇薇捕捉到了。
他伸出大手,制止了要站起来说话的丁敏莉。
“让我先喝口水,”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说完,他几乎是扑向自己的桌子,拿起那个白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茶缸很大,足有一千毫升,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缸。
喉结上下滚动,喝得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喝完,他长出一口气,脸上才露出笑容。
他把茶缸放下,抹了把嘴,走到二人面前。
“莉莉啊,你来找我,就没什么好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威严,但语气里又有一丝无奈,“说吧,又给我找什么麻烦来了?”
他看了看丁敏莉,目光又落在齐薇薇身上。
“咦,这小同志很眼熟嘛?”
丁敏莉拉了拉齐薇薇的袖子,示意她站起来。
“这是薇薇啊,齐薇薇,”丁敏莉说,“唐渠的儿媳妇。他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是去了吗?”
丁维钧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齐薇薇对于丁维钧也没什么印象。
她跟唐爱军结婚那天,闹哄哄地来了太多人,她被唐爱军拉着敬酒,最后吐了好几次。
只记得闹,乱,头晕。
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她一个都没记住。
丁维钧略一思索,皱起眉头:“东城割委会的……唐渠?”
丁敏莉点了点头。
丁维钧又看了看齐薇薇,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然后,他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
“你好啊,薇薇同志。”他说,“说吧,你有什么困难?”
那语气很直接,很干脆,像他这个人一样。
齐薇薇看了看丁敏莉。
丁敏莉冲她点了点头。
她从包里把那个蓝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双手递过去:
“丁副市长,您看看这个。”
丁维钧接过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他站在那里,翻看着。
跟丁敏莉不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担忧。
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眉头偶尔皱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
齐薇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丁敏莉也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丁维钧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本子放在桌上。
“莉莉,”他说,“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丁敏莉站起身,从头说起。
她没有一开始就说丁敏萍干的那些事儿,而是说了齐薇薇在唐家的遭遇——
唐爱军跟唐甜甜通奸,调换孩子,逼齐薇薇回家闹。
丁敏萍和朱国学怎么私下接触唐甜甜,怎么设局骗齐薇薇签下三千块的债务。
陈红霞怎么拿着批条去复工,怎么被刁难,怎么被扣发工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激动,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些事实,已经够触目惊心的了。
丁维钧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听着。
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