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爷爷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回答:“除了这些材料,我可以当个证人,我会写一份证词给你。”
陆奶奶在旁边插嘴:“那个傻子……林栋梁,他现在在你家?”
齐薇薇点头。
陆奶奶叹了口气:“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爹不是人,但听佳佳说,小宝是个好孩子啊……你三姐一路上都念叨他,说怕小宝摔到海里淹死,又怕小宝惹了林泉福被打坏。”
齐薇薇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赶他走。”
梁爷爷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说:“这样,你先把林栋梁留在家里,别让他到处乱跑。等初四上班了,我第一时间去催。林泉福既然跑了,说明他心虚,这反而对我们有利。”
他又看了一眼凌和平,“和平,你有京市部队的关系吗?”
凌和平点头:“嗯,有一点京郊军区部队的熟人。”
“那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联系你。行吗?”
梁爷爷从桌上拿起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表弟家里的电话,你存着。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打电话给他家里,让他们来这儿喊我。”
凌和平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齐薇薇站起来,鞠了一躬:“梁爷爷,陆奶奶,你们一定保重。”
梁爷爷和陆奶奶对视了一眼。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你们是我们这两个老东西的救命恩人啊。
只是,这辈子,这恩情,再也没有能报答的地方了。
不过,过了放假的三天,我们就去催!
舍了这张老脸去催!
一定要把林泉福绳之以法!”
陆奶奶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你三姐吃了那么多苦,薇薇,要护着她,要护着她一辈子,知道吗?
奶奶知道你能干,你能护住她!
你们姐妹,一定要一辈子好好的,知道吗?
如果我们的闺女……”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擦眼泪。
梁爷爷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对齐薇薇说:“天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得开一个多钟头吧?”
齐薇薇和凌和平告辞出来,下楼上了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齐薇薇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这一趟,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吉普车驶出干休所,拐上回城的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凌和平突然说:“薇薇,你三姐的事、小宝的事,你不要急。这些事一定能解决的。”
齐薇薇握着方向盘,目光坚定:“嗯,一定能。”
她顿了顿,又说:“我一定要让三姐彻底摆脱那个地方,开始新生活。”
凌和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会的。”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照亮前方灰白的路面。
远处,京市城区的方向,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齐薇薇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开得更快了。
。
三天的春节假期,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齐家人轮班去医院看护齐畴和齐佳佳。
大年初一一大早,陈红霞就被换了回来。
她不想走,说照顾齐畴还是她方便,被齐薇薇和三个哥哥直接架到了凌和平的吉普车上,拉回了齐宅。
“妈,您都瘦了,得歇歇。”
齐薇薇把妈妈往车里塞。
“我没事,我好着呢——你爸他上厕所不方便……”
陈红霞挣扎着要下车,被齐壮壮一把按住了肩膀。
“妈,听妹妹们的,您回去歇一天,医院那边有我们呢。”
齐壮壮说完,转身就往医院里走,不给陈红霞反驳的机会。
陈红霞瘦了不少,她自己没感觉出来。
虽然在轧钢厂职工医院,她和齐佳佳是变相的单间病房待遇,但照顾病人是非常耗费心力的,要时时刻刻留意病人的一切,特别耗神。
到了铁路局职工医院,齐畴的病情严重,虽然有齐佳佳也能帮衬一点,但她更是连轴转。
喂饭、擦身、换药、端屎端尿,一天到晚没有歇脚的时候。
夜里也不敢睡实了,齐畴一有动静她就醒,生怕他翻身压到冻伤的手脚。
几天下来,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凹了进去,原本合身的棉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吉普车开进胡同的时候,陈红霞靠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
齐薇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忍心叫醒她。
凌和平把车停稳,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绕到后座,把陈红霞抱了下来。
他步子很稳,生怕颠着她。
闻素美已经把床铺好了——齐玲玲的床上换了干净的床单,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的,被子也提前用热水袋捂热了。
齐薇薇和齐玲玲给陈红霞打来洗脚水,闻素美去厨房做了酸汤面,还打了两只鸡蛋,卧在面底下。
“妈,醒醒,洗个脚再睡。”
齐薇薇轻轻推了推陈红霞。
陈红霞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脚泡进热水里,整个人才缓过来一点。
齐玲玲蹲在旁边,给她搓脚,力道不轻不重。
“玲玲,你还在坐月子呢,别蹲着——”
“妈,我都坐了一个多月了,再有几天就42天了,早没事了。”
齐玲玲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不停。
闻素美端着面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酸汤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红霞,先把面吃了,空着肚子睡伤身。”
陈红霞看着碗里卧着的两只荷包蛋,眼眶一热:“妈,您也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
闻素美坐在床边,看着她。
陈红霞吃完面,泡完脚,倒在齐玲玲的床上,眼睛一阖,不多时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深沉,鼾声轻轻的,蜷缩着,像一只累极了的猫。
齐宅的所有人都静悄悄的,怕吵到她。
齐达友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小,贴在耳朵上听。
丹丹和茜茜在院子里玩,齐玲玲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两个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巴,蹑手蹑脚的,拼命点头。
齐薇薇把堂屋的门关上,不让声音传过去。
连院子里柿子树上的麻雀,都被闻素美用竹竿赶走了——“叽叽喳喳的,吵人睡觉!”
至于跟着凌和平睡的小宝,更是安静得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凌和平的一摞连环画给吸引了,就连找姐姐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