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和平这是在暗示什么,齐薇薇当然明白。
什么“不会收拾”、“帮忙参谋”,都是借口。
而且是蹩脚的借口。
凌和平就是想让她看看这个院子,看看这本册子,让她知道——他这里,随时可以成为一个家。
凌和平大大方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却不说话。
齐佳佳见齐薇薇好像恼了,忙转过身去,假装四处打量,嘴里问道:“和平,厕所在哪儿?我得去方便一下。”
“这屋里也有,但是还没接通下水。”凌和平指了指院子西边,“公共厕所就在这排院子的西头那一间,出门右拐,走二十步就到了。”
“好,我去去就来。”
齐佳佳忙闪身离开,走的时候还特意把院门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齐薇薇和凌和平两个人。
冬日的阳光洒在红砖地面上,反射出暖暖的光。
石榴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凌和平看着齐薇薇,目光温柔,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薇薇,你怎么……好像生气了?”
他轻声问。
齐薇薇深吸一口气,把那本册子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凌和平。
“和平哥,咱们谈谈吧。”
凌和平的表情认真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说,我在听。”
齐薇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很坚定,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突然有些不敢看了,移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石榴树上。
“和平哥,我们也都不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的确是被你深深吸引的。不论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给我的帮助……”
凌和平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但是?你要说‘但是’了吗?”
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齐薇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不是自由之身。我……之前做错了太多事,我要赎罪。我要向整个齐家赎罪,我不能拉上你跟我一起赎罪,因为这些罪……是我的,不是你的。我不能把你拉下水。”
凌和平皱起眉头,似乎不太明白。
“你要怎么……赎罪?你做错了什么?”
齐薇薇沉默了片刻。
她怎么告诉他?
说前世她把全家害得家破人亡?
说她害得爷爷奶奶身败名裂?
害得爸妈背了一身债?
害得哥哥姐姐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疯的疯?
她说不出口。
重生是她要带入坟墓的秘密,哪怕是对最亲的人,也不能吐露一个字。
“……太多太多了。”
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这辈子,我要让齐家所有爱我的亲人,过上他们本应过的好日子,而不是被我……拖入泥潭。”
凌和平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
“这很好啊,但我看不出,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冲突的?”
“和平哥,我……我这个人……”
齐薇薇犹豫了很久,咬了咬牙,
“我可能有一点让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动摇的地方……我……我常常做一些未卜先知的梦。”
她说得很含糊,但凌和平听得很认真。
“你梦到……我们的未来了吗?”
齐薇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梦里的未来,和现在不一样。梦里我没有离开唐爱军。”
凌和平喃喃道:“所以……没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齐薇薇急了:“和平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我可能不能马上跟你结婚生子,我……”
“薇薇。”
凌和平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逼你。我今天带你来,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他指了指院子,指了指那些空着的房间,指了指那本册子。
“这些,都是我的诚意。但我不会因为你看了这些,就要求你做什么决定。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齐薇薇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和平哥,你很好,你像一个梦一样好……”
“三年!”
凌和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齐薇薇抬起头:“什么三年?”
“咱们来一个三年之约,怎么样?”
凌和平看着她,目光灼灼,
“三年,作为缓冲期,也是你对我的考察期,这期间,我绝不逼你。
三年后,如果你想要跟我在一起,我们就结婚。
如果你不想要我了,你只需要说‘和平哥,你走吧!’,我就会默默退出你的生活。
好不好?”
齐薇薇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这对你并不公平。”
“公平?”
凌和平苦笑了一下,“薇薇,你还不是特别了解我。我……并不太在意世俗意义上的家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自从十岁那年跟爷爷来到京市,来到齐家,见到了你……我的世界里,我的梦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孩,别的女人。”
齐薇薇瞪大了双眼。
竟是这样吗?
凌和平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十六岁那年,我来过京市一趟,你不知道。那年我十八岁,已经特招入伍两年了。因为立功,我可以破格带家属随军了。可是,我看到的你,身边有别人,有一个叫唐爱军的小子……”
齐薇薇如遭雷击。
她十六岁那年,确实跟唐爱军刚认识。
那时候唐爱军对她很好,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她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
她不知道,那时候凌和平来过。
她不知道,他看到她跟唐爱军在一起,就默默走了。
竟有这样的事?
凌和平继续说道:
“所以,我回到鲁省以后,决定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薇薇,我衷心希望你得到幸福。
后来,我每次听爷爷说你的事,知道你结婚了……
你生了两个儿子……
我一直以为你很幸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依然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后来,你来鲁省找女儿,我才知道,原来,你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