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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空挡,闻素美已经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解下了围裙,搭在廊下的竹椅上,侧头看见齐薇薇还站在院子中间,微微一愣:“薇薇,你怎么还没去送丹丹茜茜上学?这都几点了,要迟到了吧?”

    齐薇薇指了指门外,声音很平静:“门口有狗屎,我给盖一盖。省得谁踩了。”

    闻素美皱着眉头走过去,朝门口看了一眼,看见几堆新土盖在地面上,确实像是谁用来盖狗屎的。

    她点了点头,没起疑心,转身进屋晾抹布去了。

    。

    这个礼拜天的清晨,凌和平准时回来了。

    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齐薇薇正在廊下给丹丹梳头。

    晨光从石榴树的叶子中间筛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得那层细密的绒毛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抬头看见是他,手上的梳子停在丹丹的头发中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院里只有他们俩——丹丹和茜茜还在屋里换衣服,齐达友一大早就去逛旧书摊了,闻素美在屋里躺着歇午觉。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军装肩上的褶子,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把那天早上唐爱军来找事、两个孩子咬了他、街坊们围观骂了他的经过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凌和平听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把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平静,只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我上次跟他讲了,他再来骚扰,后果自负。”

    “他也受到惩罚了。茜茜把他手背的肉咬掉一块。”齐薇薇说,“丹丹和茜茜也没事。你不用再去找他。”

    凌和平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答应。

    他当然要找。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两个彩色的小东西:

    “过来——丹丹,茜茜!”

    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凌和平蹲下来,摊开手掌——他手心里躺着两个崭新的发卡。

    是草莓形状的塑料卡子,红色的草莓身子,绿色的蒂,在阳光底下晶莹剔透,像两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小果子。

    “哇!”

    茜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两只手同时伸过去,接过一个草莓发卡,翻来覆去地看,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形。

    丹丹也接过另一个,她没有惊呼,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发卡,嘴角翘了起来,翘得高高的。

    “凌叔叔,这个真好看。”丹丹把发卡别在头上,偏过头让妈妈看。

    “是好看。”齐薇薇笑着说。

    “还有一个。”凌和平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同样是一个草莓发卡,放在茜茜手里,“这个是给妞妞的。”

    茜茜攥着那个多出来的草莓发卡,使劲点头:“我给妞妞!现在就去!她肯定高兴死了!昨天她的发卡在托儿所丢了!”

    齐玲玲正好从屋里出来,她昨晚仓库盘点终于忙完了,睡了个长觉,气色好多了。

    丹丹拉着她的手:“二姨,快快快!我们去找妞妞!凌叔叔给我们带了新发卡,我们给妞妞带一个!”

    齐玲玲被两个孩子拽着往外走,回头冲齐薇薇摆摆手:“我带她们去,中午回来吃饭!”

    两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跟着齐玲玲出了门,齐玲玲手里还拎着那件快织完的小毛裤,正好去跟妞妞奶奶程大妈把最后几寸锁完边。

    丹丹的红头绳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茜茜攥着草莓发卡跑出去好远了还在回头看凌和平,嘴里喊着“谢谢凌叔叔”。

    刚出齐宅门口,就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齐梅梅一手拎着行军袋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扶住门框才站稳。

    茜茜一头扎在她腿上,抬起头来才看见是谁——“六姨!”

    齐梅梅弯下腰,把茜茜抱起来颠了颠:“嗬!又长斤两了!”

    丹丹也凑过来拉她的手,齐梅梅一手抱着茜茜,一手牵着丹丹,抬头对上了齐玲玲的目光。齐玲玲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但齐薇薇从院子里迎出来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是齐梅梅。

    但又不完全是以前那个齐梅梅了。

    她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军装是合身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也没有哪个地方紧绷,剪裁利落得像是长在她身上。

    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整整齐齐,帽檐压得不高不低,皮带扎得紧紧的,黑皮鞋擦得锃亮。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

    她的脸颊比以前更有血色了,不是搽了胭脂,是那种被太阳晒、被风吹、被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打磨出来的红润。

    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躲闪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进攻性,是笃定。

    看来,部队的生活的确新鲜。

    张远秋带给她的伤痛,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六姐,你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齐薇薇接过她手里的行军袋,沉甸甸的。

    “打了个电话多麻烦,我自己坐公交车就回来了。”齐梅梅进了院子,把军帽摘下来,露出一头短发,“新兵集训刚结束,放两天假。”

    齐达友从堂屋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自己的孙女,乐得合不拢嘴:“梅梅!这身军装穿上,真精神!”

    “爷爷!”齐梅梅走过去,扶着齐达友坐下,然后从行军袋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掏出一个子弹壳拼成的小兔子,放在齐达友手心里:“爷爷,这是给您的。我自己用空弹壳拼的,您放在桌上当纸镇。”

    又掏出一个爱心形状的子弹壳摆件给了闻素美,掏出一颗五角星给了齐玲玲,掏出一朵梅花给了齐薇薇。

    每一样都是用打空的子弹壳拼成的,弹壳的铜质在打磨之后泛着一层柔和的黄光,边缘磨得圆润光滑,不会割手。

    “这都是我打空了的弹壳。”

    齐梅梅伸出手,摊开手掌给大家看。

    那双以前在医院里拿针管的手,现在掌心磨出了好几块厚厚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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