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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晓敏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小被教出来的体面,

    “抱歉了,这位阿姨。”

    齐薇薇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替她喝了声彩。

    谢晓敏果然是个大家闺秀。

    虽然天真,虽然一个人拎着满满两手的东西,虽然穿着一身精致的布拉吉、容易让人觉得好欺负——但她不傻。

    她的“亲手”两个字,是在告诉对方:你不是高伯父,东西不能给你。

    她的“阿姨”两个字,是不软不硬地把位置摆好——我不认识你,你只是一个我出于礼貌愿意招呼一声的路人。

    高家那个出身、那种复杂的内部纠葛,谢晓敏大概高畅在私下里能告诉她的都告诉过了。

    她心里有数。

    而且面对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她第一反应不是顺从,是护住东西不放。

    齐薇薇在心底暗暗点头——高畅选人的眼光不差,小敏这姑娘,能扛事。

    这时,谢晓敏看到了齐薇薇。

    她脸上那点警惕和紧张一下子就散了大半,换成了一抹惊喜,快步绕过拦路的胖墩女人,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老师——!老师您今天真好看啊!太有派头了!”

    还是那个不会掩饰情绪、夸人夸得毫无技巧的姑娘。

    高敏之跟了上来。

    她的脚步又急又重,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她把自己的身体直接横在齐薇薇和谢晓敏之间,伸出一根肥短的食指,对准谢晓敏的额头狠狠点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轻——谢晓敏的额头立刻红了一小块。

    高敏之粗声大嗓地呵斥她:“你有没有规矩?跟长辈说着话就跑了?”

    谢晓敏被戳了额头而没有躲,因为她身后是齐薇薇。

    她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谢晓敏站正了身体,没有揉额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阿姨,尊重是相互的。我问您是谁,您不说——那么在我这里,您就是个陌生人,不是我的长辈。”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被人在大庭广众下指着额头骂,不可能毫无波动。

    但她的话说得很完整,没有结巴,没有回头求助,自己始终挡在齐薇薇面前。

    高敏之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她那张浮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角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

    “好啊!还挺能胡搅蛮缠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这种牙尖嘴利的小妖精,绝对不可能进我高家的门!把东西放下,给我滚!”

    谢晓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到底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地方,手里拎着沉重的礼品,被一个不认识的老女人当众指着骂“小妖精”、“滚”。

    她的手指在药酒瓶的提绳上死死绞住,嘴唇张了又合,睫毛开始抖,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时已经有些发紧:

    “你到底是谁啊?你凭什么骂我?我干什么了你就骂我是小妖精?!”

    齐薇薇伸出手,从谢晓敏手里接过了那桶最沉的药酒,稳稳地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然后她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声音温和得像傍晚的石榴树叶被风吹响:

    “高畅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谢晓敏接过手帕,终于被这一句话带出了委屈。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用手帕捂着嘴,断断续续地哭着说:

    “他开车接我来的,但是在路口——被他小姑拦住了。

    说要去接他小姑的老师,因为那个老师年纪大了,是偷偷跑出来参加宴会的,家里没人知道,得赶紧去接。

    小姑急得什么似的,原地跺脚。

    我跟高畅说这么急那你就去吧,他小姑还夸我懂事来着——说放下我在路口,他马上绕一圈就到了。

    我就下了车,自己走过来的。”

    小姑,还有个小姑!

    小姑堵在半路,高敏之堵在门口。

    合着这是大姑子和小姑子联合布下的一个局?

    一个在路口调走高畅和他开的车,一个在门口专等谢晓敏来送死?

    齐薇薇在心里把高家的车马排了排——高畅开了他自己的车去接谢晓敏,那别的车不能临时调来吗?

    只能让高畅折返耽误时间?

    高家什么级别?

    别说老迈的老师有多大年岁,能不能偷偷跑出来,就算是真的——怎么会临时调不出一辆能用的车,去处理一个突发事件呢?

    她想到这里,脸上反而平静如水。

    她把手搭在谢晓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快擦擦。”

    她拿过手帕帮谢晓敏按了按眼角,然后提高声音,用一种跟高敏之刚才的辱骂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坦然说道,

    “我也不认识这个女的,但她自己说了她是高老的亲妹妹。”

    谢晓敏愣住了。

    她抬头看看高敏之,又看看齐薇薇,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困惑被澄清,声音里残存的抽噎还没有断:

    “是高伯父的妹妹?我没见过她啊——从来没见过,也没的罪过她。她为什么一上来就骂我?”

    齐薇薇把谢晓敏的手按在手心,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叮嘱什么要紧的悄悄话。

    但她并没有故意压低到让人听不见——恰恰相反,她的音量恰恰控制在让第二级台阶上那个肿泡眼也能听清的程度:“她有神经病。”

    她说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又补了一句,“咱不理她,乖。快别哭了。”

    谢晓敏破涕为笑。

    她用手帕擦掉眼泪,看看齐薇薇,又看看已经快要气炸了的高敏之,摇了摇头再往齐薇薇身边靠了半步:“原来是神经病啊。那我不跟她生气了。”

    高敏之气得浑身哆嗦,手里捏着的香云纱帕子差点没撕破:“我没有神经病!发明家同志,就算你是我哥的贵客,你也不能空口白牙咒我有病吧?”

    齐薇薇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有病。你只是没去医院检查。明天就去查一下吧,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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