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话锋一转:“所以,她的情况,还需要劳驾你们去核实。”
赵公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写下“唐甜甜——联系监狱核实在押情况”,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还有别的吗?”
齐薇薇又列出了两个名字——
齐迎春,小红星托儿所的原所长,因为贪污受贿被撤职法办;
邱老师,中班原来的班主任,因为打骂孩子被家长举报,已经被遣送回老家了。
这两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但齐薇薇也不太确定她们有没有作案的能力。
赵公安一一记录,然后合上小本子,对齐薇薇说:“齐同志,您放心,我们会逐条去核实。您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两个公安刚转身要走,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更重,步幅更大。
门被推开,吕却斋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他的脸色很严肃,目光在实验室里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抱着茜茜的齐薇薇身上。
他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他的秘书和一个齐薇薇不认识的中年人。
“小齐,事情我听说了。”
吕却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你别慌,天塌不下来。”
那个中年人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
“齐老师您好,我姓顾,是高应之高工的助理。
高工还在住院,特地让我过来。
他说这几天我就跟着您,全听您吩咐。
我手里有几个能用的人,指哪儿打哪儿。”
顾助理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面相忠厚,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
齐薇薇站起来,郑重地欠身道谢:“谢谢,谢谢高工,谢谢您。”
吕却斋从秘书手里接过一沓纸和一支钢笔,放在绘图桌上,推到齐薇薇面前:
“小齐,你现在要做一件事——
把所有可能对你女儿下毒手的人,一个不落地写下来。
每一个名字,后面注明原因和可能的动机。
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过来,严肃而沉稳。
齐薇薇看了那沓纸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拿笔。
“吕老,”她说,“我想……先打个电话。”
她抱着茜茜走到电话机旁边,手指半天伸不进拨号盘的孔洞里。
高畅马上过来帮她拨号,一边问号码,一边咔咔咔地转了几下。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通了。
“外线,怎么拨?”齐薇薇问。
高畅替她按下了外线的按钮,把听筒递给她。
电话接通。
那边是梁冰的声音,洪亮而爽利,背景音里还有战士们在操场上喊口号的回声。
“喂?我梁冰,哪位?”
“梁政委,我是齐薇薇。我有急事找凌和平。”
梁冰那边顿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停顿,而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突兀的停顿。
像是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
“和平?”
梁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小齐,和平……休假了啊。
他请了五天假,明天才归队呢。
怎么,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齐薇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五天假。
五天假?!
凌和平明明告诉她,他出任务去了。
周一早上走的时候,他站在齐宅的柴房门口,穿着一身军装,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包,弯腰摸了摸丹丹和茜茜的头,说他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大概一周回来。
两个女儿一人抱了他一条腿,非要他答应回来的时候给她们带好吃的。
他骗了她。
他请了五天假,却没有告诉她。
他去了哪里?
做了什么?
那个假冒军人知道凌和平的单位,知道他的职务,冒用了他战友的身份。
抱走丹丹的人,跟凌和平会有关系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心底深处窜了出来——
凌和平是不是嫌弃丹丹和茜茜?
她们不是他亲生的,是两个拖油瓶,是……他和她之间关系的障碍。
他嘴上说不介意,可心里呢?
一个男人,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离婚女人吗?
她的思绪,滑向了难以抑制的深渊。
不!
她摇摇头。
凌和平不是这种人!
他看丹丹和茜茜的眼神,是真真切切的疼惜。
他给她们讲故事,把她们扛在肩膀上满院子跑,用木头给她们削小陀螺。
茜茜尿了裤子,他二话不说蹲下来给她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些不是装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事实——她其实并不了解凌和平。
她了解的他,是他愿意展示给她看的那一面。
温柔,体贴,沉稳,无所不能。
可是他从来不愿意谈论自己的过去。
她问过他战场上受过伤吗,他只是笑笑说“擦破点皮”。
她也问过他那对已经牺牲的父母,他总是说“实在没有印象了,我那时候太小”。
但他愿意听她讲述自己的一切——她的童年,她的家人,她的喜好,她对未来的规划。
他是个极好的倾听者,每当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被完完整整地接住了。
可是反过来,她对他的了解有多少呢?
她不知道他在部队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那些枪林弹雨的过往,不知道他为什么和爷爷相依为命,不知道他在与她重逢之前的那二十八年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信任他的为人,信任他的人品,信任他对她的感情。
但她,并不了解他。
信任和了解,原来是两回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喂?薇薇啊?”
许久没回音,梁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焦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齐薇薇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