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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凌和平而言,更严峻的考验不在已经过去的三天里,而在眼前。

    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是选择隐瞒,还是选择坦白?

    隐瞒,是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的。

    他太清楚这一点了。

    梁冰那边,只需要一句“执行秘密任务”就能解释得滴水不漏——梁冰在部队干了快三十年,对“涉密”这两个字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不会追问,也不会去查。

    甚至这次抓捕许斌团伙的行动,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一个真正的秘密任务,一个真正的大功。

    至于齐家,同样只需要“保密”两个字就够了。

    齐达友退了休也还是老党员的思维,“不该问的不问”对他来说天经地义。

    闻素美呢,她现在已经把凌和平当成了半个孙子,他说什么她信什么。

    这件事会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消失,最后什么都不剩。

    而坦白,面临的将是一场无情的审判。

    齐家所有人的道德审判——齐达友的失望,闻素美的眼泪,齐壮壮的暴怒,齐玲玲和齐佳佳的冷眼。

    还有来自部队的纪律审判——私闯民宅、破坏公物、故意伤害,任何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甚至可能得脱下这身穿了十几年的军装。

    为了这身军装,他流过血拼过命,把自己从鲁省乡下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活生生练成了鲁省最年轻的首长。

    现在,虽然为了薇薇调到京郊部队,降了级,但他依然穿着这身军装。

    脱了它,他是什么?

    但是,不说,他的良心过不去。

    凌和平没有思考太久。

    他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军人,侦察兵出身的人,灵活聪明的头脑才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需要给自己留一条底线——这件事,绝对不能对所有人坦白。

    不能坦白,也不能不坦白。

    如果全部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那他和薇薇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现在可能只有纸那么薄,但时间长了,它会长毛,会发霉,会变成一堵她走不过来他也走不过去的高墙。

    他下定了决心——这件事,只对薇薇坦白。

    至于薇薇,她选择告诉所有人,还是选择帮他隐瞒,他把决定权交给她。

    他把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权力,交给她。

    就在这时,堂屋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很缓,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齐薇薇披着一件薄薄的藏青色外衣,走了出来。

    她走到堂屋门口停住了,一只手扶着门框,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和平身上。

    “和平哥,”她轻声问,“你没受伤吧?”

    刚才在房间里哄丹丹的时候,她已经隔着窗户听到了凌和平在堂屋里说的话——执行秘密任务,抓了一个特务,刚移交地方公安。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天三夜的弦终于松了。

    她抱着丹丹坐在床上,感到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有多么不上台面。

    凌和平的的确确是去执行任务了——梁冰都不知情的秘密任务。

    他不是故意撇下她和孩子们,他不是不要她们了。

    他更没有参与谋害丹丹和茜茜。

    他是军人,他有他的职责,有他的使命。

    而她居然还怀疑他是不是嫌弃丹丹和茜茜是女孩,是不是嫌弃她们是拖油瓶。

    这些想法,现在想起来都让她觉得脸红。

    她看着凌和平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在堂屋黯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

    他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有没有受伤?

    任务完成了吗?

    凌和平也看着齐薇薇站在门口的样子——她瘦了。

    脸颊凹下去了一点,下巴更尖了,眼皮微微发肿,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觉。

    她披着那件藏青色的外衣,里面露出睡衣的领口,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一小截细细的锁骨。

    她问他“你没受伤吧”的时候,声音又轻又柔,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关心。

    为什么她不对自己说点什么呢?

    骂他一顿,打他一顿,质问他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都好过现在这样。

    齐薇薇的关心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就把他心里那个装满愧疚的气球扎破了。

    愧疚从破口里涌出来,带着苦味涩味酸味,一股脑儿地往上顶,顶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他用干涩的声音说:“薇薇,你来我房间,我有话跟你说。”

    柴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这间屋子原本是齐宅堆放柴火和杂物的地方,凌和平搬进来以后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里有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一张自己钉的小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桌角摆着一张丹丹和茜茜的小照片,是两个小丫头在石榴树下咧嘴笑的合影。

    墙上挂着他的军帽和腰带,挂得端端正正,一丝歪斜都没有。

    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风把院子里石榴树叶子的影子吹进来,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齐薇薇被凌和平按着坐在椅子上。

    椅面有点凉,那股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让她的脊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她看着凌和平转身关上门,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突然间,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那一瞬间,齐薇薇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都被这个画面震飞了——凌和平,这个一米九的男人,这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军人,跪在了她面前。

    他的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脊背没有再挺直,头低着,两只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指节上的肌腱都用力凸起了。

    齐薇薇“噌”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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