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来钟,中院已经摆好了那张象征权力的八仙桌。
三位大爷端坐其后,神情各异。
一大爷易中海面色沉静,目光扫视全场;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努力坐得端正,脸上带着一种参与并主导重要事务的满足感;
三大爷阎埠贵则微微缩着身子,小眼睛在镜片后滴溜溜乱转,显然在心疼待会儿可能要出的血。
各家各户的人搬着小板凳,围坐在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多都在猜测开会的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心惶惶的不安。
杨大伟跟着家人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准是易中海要搞道德绑架了。”
果然,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标志性的嗓音开场,先是一通“国家困难”、“邻里互助”、“体现工人阶级情谊”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但是!政策是面对所有人的,可困难程度不一样!咱们院里,有些家庭,人口多,负担重,这定量一下调,那真是雪上加霜,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就比如……贾家!”
他详细描述了贾家的“困难”:孤儿寡母,老人孩子,农村媳妇没定量……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贾家明天就要断炊了。最后,他图穷匕见:
“所以,我和二大爷、三大爷商量了一下,决定发起一次自愿互助捐款!有钱的出钱,有粮票的出粮票,帮贾家渡过这个难关!下面,我和二大爷、三大爷,先带个头!”
易中海率先拿出十块钱拍在桌上,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
刘海中不甘示弱,也拿出十块钱,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强调这是“作为院里领导应该做的表率”。
轮到阎埠贵,他磨蹭了半天,在易中海目光的逼视下,才万分不舍地掏出两块钱,嘴里还念叨着:“聊表心意,聊表心意……家里也难啊……”
有了大爷们“带头”,易中海目光扫向人群:“下面,大家自愿,量力而行!”
傻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觉得这是在自己秦姐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噌地站起来,掏出五块钱就拍在桌上,大声道:“我捐五块!帮助邻居,没说的!”
说完,他还故意挑衅地看向蹲在人群后面的许大茂,扯着嗓子喊:“傻茂!看见没?你柱爷我都捐了五块!你小子平时人五人六的,这时候不会当缩头乌龟吧?”
许大茂被当众点了名,脸上挂不住,尤其看到秦淮茹那“期盼”的眼神,心里骂着傻柱,但为了面子,也只能咬着后槽牙,也掏出五块钱,皮笑肉不笑地说:“捐!谁说不捐了?我许大茂是那落后的人吗?”
捐款继续进行着,有人捐几毛,有人捐一块,虽然不情愿,但在这种氛围下,也不好意思不表示。
轮到杨大伟家时,父亲杨铁柱是个老实人,觉得大家都捐了,自家也不能太难看,正要站起身。
杨大伟却一把拉住了父亲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来。
在众人注视下,杨大伟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从兜里摸索着,最终,将一枚一分钱的硬币,“当啷”一声,清脆地放在了那堆毛票和整钱中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全场“嗡”的一声,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和议论!
“一分钱?!”
“这……这也太……”
“杨大伟这小子疯了吧?”
傻柱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杨大伟的鼻子就骂:“杨大伟!你他妈什么意思?寒碜谁呢?拿一分钱出来,你打发要饭的呢?!”
贾张氏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一拍大腿,三角眼瞪得溜圆,就要开始她的招牌式“喊麦”:“哎呦喂!老天爷啊!你开眼看看吧!这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一分钱?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老贾啊——!”
面对指责和撒泼,杨大伟脸上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易中海,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中院: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各位邻居,”他环视一圈,“大家都困难,这没错吧?可贾家,东旭哥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每个月有定量,有工资。” 他话锋一转,指向自己家,“再看看我们家,我爸,我哥,还有我,都是街上‘扛大个’的,活一天算一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大嫂,更是农村户口,没定量!”
他的目光扫过肥头大耳的贾张氏,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我妈和我大嫂,白天跑老远挖野菜,晚上还在灯底下糊纸盒子,手指头都磨破了,就为多挣几分钱。张婶(贾张氏),我看您身子骨挺硬朗,也能去街道办领点活干嘛,糊火柴盒,粘纸袋子都行,一个月哪怕多挣个三块五块的,也能换不少棒子面呢!自力更生,总比伸着手向街坊邻居要强吧?”
这话可谓戳到了贾家的肺管子上!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最后,杨大伟拿起桌上那枚孤零零的一分钱硬币,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来自后世经历过“微信红包一分钱”洗礼的莫名豁达:
“再说了,一大爷刚才不是强调了吗?捐款,是自愿的。一分钱怎么了?一分钱,那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一份爱心啊!”
“一分也是爱!”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杨大伟太愣。
易中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精心营造的“互助”氛围,被这一分钱砸得七零八落。
杨大伟却不管这些,说完,对着三位大爷和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就回到了自家位置,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议论和贾张氏不依不饶的哭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