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前院静悄悄的，于莉的生产过程让他心有余悸，而娄晓娥的预产期也近在眼前。
他没回自己屋，径直去了前院倒坐房娄晓娥家。
推开娄晓娥的屋门，只见她正靠在被垛上，一手扶着滚圆的肚子，眉头微蹙，张婶则在旁边用小刀仔细削着苹果。
“回来了？于莉那边怎么样了？”娄晓娥见他进来，立刻关切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同是孕妇的物伤其类。
“生了，母子平安。”杨大伟言简意赅，走到炕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娄晓娥，“是个小子，五斤八两。不过过程挺凶险，疼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拉到医院才安稳生下。”
他刻意强调了“凶险”和“医院”这两个词，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商量的意思：“晓娥，我看你这日子也差不多了，听我一句，咱们提前去医院住着吧，别在家硬扛了。”
娄晓娥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去医院？那么早去干嘛？闻那消毒水味儿？我在家好好的，有张婶在呢。”
杨大伟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在炕沿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晓娥，你别犯倔。可今天于莉的情况你也听到了，疼起来真要命！在家生，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点啥情况，接生婆能比得上医院的大夫护士？能有那些急救的家伙事儿？”
他见娄晓娥眼神闪烁，知道她听进去了几分，继续加码，搬出了更具说服力的例子：“你想想于莉，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拉去医院，指不定遭多大罪！还有我大嫂，生我侄子那会儿，差点出事，最后是剖腹产……
这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咱不能拿自个儿和孩子的安危赌运气。”
他这番话，既有刚刚发生的惊险实例，又有身边人的前车之鉴，句句都砸在娄晓娥最担心的地方。
她抚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脸上那点不情愿渐渐被犹豫和惧意取代。
她出身资本家家庭，比院里其他女人更清楚现代医疗的重要性，只是本能地畏惧医院的陌生环境和孤独感。
张婶这时也削好了苹果，递过来，帮腔道：“晓娥，杨厂长说得在理。医院终归是稳妥些，我们那会儿想都不敢想呢。您这金贵身子，可不敢有半点闪失。”
娄晓娥接过苹果，却没心思吃，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大伟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终于，娄晓娥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带着点委屈和妥协：“那……行吧。听你的。可是，医院里冷冰冰的，我一个人……”
“谁说你一个人？”杨大伟打断她，语气缓和下来，“张婶跟着去照顾你，我天天准点去报道！保证不让你一个人闷着。咱们就要个单间，清静点。”
听他这么说，娄晓娥心里才算是踏实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说服了娄晓娥，杨大伟立刻行动起来。他转头对张婶说：“张婶，麻烦您，现在就给晓娥收拾东西。毛巾、脸盆、换洗的贴身衣服、红糖、鸡蛋票都带上，厚被子也抱一床，医院那被子薄。”
“诶！好嘞！我这就收拾！”张婶应得干脆，立刻就开始翻箱倒柜。
杨大伟自己也没闲着，出门去找交通工具。
这回他没借板车，那玩意儿太颠簸，他直接走到胡同口，正好有个蹬三轮的师傅在等活儿。
“师傅，去医院，拉着孕妇，麻烦您稳当着点。”杨大伟说着，递过去一张五毛的票子，“车钱先给您。”
“好说您呐！保证平平稳稳的！”师傅接过钱，满脸堆笑。
等到杨大伟领着三轮车回到院门口，张婶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个大包袱，还有一卷铺盖。
娄晓娥在张婶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她看着那辆三轮车，又看了看一脸认真安排着一切的杨大伟，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终究被安全感取代。
杨大伟小心翼翼地扶着娄晓娥坐上三轮车，让她靠坐在最里面，又让张婶抱着包袱坐在旁边照应，自己则把铺盖卷放在脚边。
“坐稳了，咱这就走。”他对娄晓娥说了一句，然后对师傅点点头。
三轮车师傅吆喝一声，蹬动了车子。
车轮缓缓转动，比起板车的颠簸急促，这三轮车确实平稳了不少。
娄晓娥靠在车棚里，看着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杨大伟，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街道。杨大伟看着三轮车消失在街角，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又一个隐患，算是暂时安置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杨大伟回到自己那屋，插上煤炉子，坐上小铝锅，添上水，从空间里数了十来个鸡蛋，仔细洗干净了放进锅里。
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他心里才稍稍定了些。
在这年头，鸡蛋是顶顶金贵的营养品，给产妇补身子最实在。
等鸡蛋煮熟，捞出来晾干，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装上，沉甸甸的一兜。
他推上那辆二八大杠，把鸡蛋袋子挂在车把上，蹬着车就朝区医院赶。
到了医院，先去了娄晓娥的单间。
张婶正坐在床边陪着，娄晓娥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在家时好了些，但眉宇间还是带着点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杨大伟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中拿出五个还温热的鸡蛋放在桌上，“煮了几个鸡蛋，饿的时候垫补一下。”
娄晓娥看着那五个鸡蛋，心里一暖，嘴上却嗔道：“这才刚来，你就急着送吃的，把我当猪养啊？”
杨大伟笑了笑：“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营养得跟上。安心在这儿住着，有啥想吃的就跟张婶说，或者告诉我，我去弄。”
“知道了，”娄晓娥语气软了下来，看着他，“你……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儿有张婶呢。”
“成，那我先去隔壁看看于莉，她刚生完，三大妈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杨大伟说着，很自然地提起。
娄晓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微微黯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