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这天，天色灰蒙蒙的，干冷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碎屑打着旋儿。
四合院里却比平日多了几分躁动的人气，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忙碌，尽管物资依旧紧缺，但年总要过出个年样来。
杨大伟一早便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用厚麻袋片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径直进了自家屋。
母亲王桂芬正在和面，准备晚上包饺子，看见儿子拎着这么一大包东西，疑惑地掀开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里面竟是红白相间的猪肉！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老二！这……你这是从哪儿……”王桂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慌。
这年头，每人每月就那么几两肉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肉，太过扎眼。
“妈，您别问，也甭声张。”杨大伟打断母亲，“今年咱家，过个肥年。我出去一趟。”他没多解释，又从中分出一大块，约莫四五斤的样子，用另一块旧布包好，拎着出了门。
这是给丁秋楠家送去的，丁秋楠也放假在家，把肉交给她，杨大伟也回家了。
他自家足够包好几顿饺子的分量，又从空间取了一块肉，连同一些白菜，趁着院里没人注意，快步送进了娄晓娥的家里。
张婶正帮着收拾屋子，看到这么一大块肉，眼睛都直了。“大伟，这……”
“张婶，晚上和晓娥包饺子，敞开了吃。”杨大伟把肉放下，没多停留。
他知道于莉那边肯定没法明目张胆地送肉过去，只能靠娄晓娥这边多包一些，再找个由头让她过去一起吃。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难得的油腥气。
杨大伟家屋里，王桂芬和杨大伟一起动手，叮叮当当地剁馅儿，肥瘦相间的猪肉和剁碎挤干水分的白菜混在一起，加入葱姜末和珍贵的调料，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杨铁柱坐在旁边吧嗒着旱烟，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舒展。
大哥杨大力和大嫂李秀荷也抱着孩子过来帮忙，屋里热气腾腾，充满了团聚的暖意。
前院娄晓娥屋里，张婶也是擀皮高手，娄晓娥则认真地学着包，面前摆着一大盘馅料。她看着那满满的肉馅，心里明白，这多半是杨大伟对于莉那边无法直接照顾的补偿。
她想了想，对张婶说：“张婶，咱们多包点，一会儿……于莉要是过来串门，也请她尝尝。”
张婶是明白人，点点头，手下擀皮的速度更快了。
于莉屋里，就显得冷清许多。
三大妈倒是按定量买了点肉，混着大白菜包了点饺子，但馅儿里的肉星儿稀稀拉拉。
阎解成蹲在门口抽烟，对于莉能去娄晓娥家吃饺子，他没啥意见，反而觉得省了家里的粮食。
于莉看着自家那清汤寡水的饺子馅，再想到等会儿要去娄晓娥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天色彻底黑透，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杨大伟家首先开饭，热腾腾、白胖胖的饺子端上桌，个个肚大腰圆，咬一口，油汪汪的肉汁立刻迸溅出来，混合着白菜的清甜，满口留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满足。
前院娄晓娥屋里，饺子也出锅了。
于莉终究还是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过来了。
娄晓娥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张婶端上两大盘饺子。
于莉看着那皮薄馅大、明显油水足的饺子，喉咙动了动，低声道了谢，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
一口下去，久违的肉香瞬间充盈口腔，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心里对娄晓娥的慷慨和杨大伟的暗中安排，充满了感激。
娄晓娥看着于莉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主动给她夹了几个饺子：“多吃点，奶水足，孩子才壮实。”
两个女人，在这特殊的夜晚，因为同一个男人和各自的孩子，坐在了一起，气氛微妙却也算和睦。
等几家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碗筷收拾妥当。
杨大伟从自家屋里搬出一个纸箱子，走到院子中央，大声招呼着：“放花啦！都出来看个亮儿！”
这声吆喝立刻吸引了全院的人。
孩子们最先跑出来，兴奋地围着杨大伟打转。
大嫂抱着孩子，裹得像个棉花包，站在自家门口。
娄晓娥和于莉也各自抱着孩子，披着厚棉袄，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檐下背风的地方。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老辈人也背着手出来瞧热闹，连傻柱都叼着烟，倚在门框上看。
许大茂则躲在月亮门后面，偷偷往看。
杨大伟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粗陶烧制的、拳头大小的“老头花”，将其放置在院子中央空旷处。
他用火柴点燃引信，那引信“刺啦”一声，冒出一溜火星，迅速缩进陶罐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咻——嘭！”一声沉闷的响声，一道粗壮的金红色火舌从陶罐口喷涌而出，直冲两三米高的夜空，随即炸开成一片伞状的、噼啪作响的金色火星雨，如同一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火树银花！
光芒照亮了下方一张张仰起的、带着惊奇与喜悦的脸庞，包括娄晓娥和于莉怀里那两个小家伙，他们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被那瞬间的光亮吸引，竟忘了哭闹。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
接着，杨大伟又拿出一种叫“耗子屎”的细长烟花，点燃后，它像一只着了火的老鼠，带着“吱吱”的尖啸声，贴着地皮毫无规则地乱窜，吓得孩子们又笑又叫地躲闪。
然后是“转碟”，一个泥坨子，点燃引信后，它便在地上飞速旋转起来，周身喷吐出五颜六色的火焰，形成一个绚丽的光环，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熄灭。
最让孩子们兴奋的是“穿天猴”，杨大伟将其插在砖缝里，点燃后，只听“咻——”的一声尖锐长鸣，那小火箭拖着一条明亮的尾焰，直蹿上十几米高的夜空，在达到顶点时，“啪”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虽然不及后来的烟花绚烂，但在那个昏暗的夜晚，已是足以令人惊叹的奇景。
每一声爆响，每一簇亮光，都引来阵阵欢呼。
娄晓娥抱着女儿，脸上映着烟火明灭的光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和旁边的于莉交换一个眼神。
于莉也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看着怀里儿子那被火光映红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作为母亲的坚韧。
杨大伟站在院子中央，忙碌地点燃着各式各样的烟花。
他看着腾空而起的火光，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目光扫门口抱着孩子的娄晓娥和于莉，扫过满脸笑容的父母兄嫂，再看向四合院那被烟火短暂照亮的老墙和屋檐。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
有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有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的疲惫与无奈，有对这个特殊年代的感慨，也有对眼前这份短暂的“团圆”的珍惜。
这烟火，就像他如今的生活，看似有瞬间的热闹与光亮，前路未知，不知能燃烧多久，也不知最终会飘向何方。
最后一支“夜明珠”带着尖啸冲上夜空，爆开一团最大最亮的白色光球，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瞬，随即光芒消逝，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和孩子们意犹未尽的叹息。
院子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各屋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除夕夜。
杨大伟拍了拍手上的硝尘，看着众人各自回屋，他也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家的灯光。
这个年，总算在表面的热闹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