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考试终于熬过去了，对杨大伟来说，这更像是三天“学院限定版”的林中消暑。
最后一场考完，他收拾好东西，感觉比在厂里开一天会还累——心累，身体也累（某种意义上的）。
他等在考场楼外的树荫下，没一会儿就看见了秋楠随着人流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终于解脱的轻松，马尾辫在脑后轻快地晃着，手里抱着几本书。
“考完了！”丁秋楠走到他面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还可以。”
“辛苦了。”杨大伟接过她的书，很自然地问道，“暑假有什么打算？就待在家里？”
丁秋楠想了想：“嗯，不然还能去哪？天这么热，在家看看书，帮我妈做做家务。”
“在家多无聊啊。”杨大伟眼珠一转，提出建议，“要不……来我们厂里吧？反正暑假这么长。我们厂实验室有时候缺人手，你可以跟着学学，实践一下。或者……医务室那边也总能帮上忙。总比在家闲着强，还能提前熟悉熟悉环境。”他说得冠冕堂皇，一脸“我这是为你着想”的正经。
丁秋楠斜睨着他，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让我去厂里，好方便你……哼。”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杨大伟立刻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天地良心！丁秋楠同志，我这是纯粹出于对你学业的关心和对未来医疗卫生事业的支持！绝对没有任何个人私心！”
他表情严肃，眼神却忍不住往她纤细的脖颈和裙摆处飘了一下。
丁秋楠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逗笑了，捶了他一下：“信你才怪！不过……去厂里看看也好，总比闷在家里强。行吧，我去。”
“这就对了！”杨大伟一拍手，“明天早上，我在厂子大门口等你，带你进去办手续。”
“嗯。”丁秋楠点点头，“那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带几件换洗衣服和书。”
她转身要走，杨大伟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还有事？”丁秋楠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杨大伟嘿嘿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你看，这考也考完了，天儿还早……要不，咱们再去‘那个地方’，最后‘凉快凉快’，算是庆祝暑假开始？”
丁秋楠的脸“腾”地红了，拧了他胳膊一把，力道不轻：“没个正经！考完试就想着这个！不去！”说是这么说，脚下却没动，眼神也有些飘忽。
“走嘛，就一会儿……”杨大伟拉着她，半哄半劝地往树林方向带。
丁秋楠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也就由他去了，只是嘴里小声嘟囔着：“就一会儿啊……还得收拾东西呢……”
许久之后，两人才从林荫深处一前一后走出来。
丁秋楠低着头，飞快地整理着头发和裙摆，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杨大伟则是一脸满足，神清气爽。
“我、我真回宿舍了！”丁秋楠不敢看他，转身就往宿舍楼跑。
“我等你！送你回去！”杨大伟在她身后喊。
他推着自行车，等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槐树旁。
夏日的傍晚，宿舍楼门口格外热闹，考完试的女生们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不断。
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或短袖衬衫，露着光洁的胳膊和小腿，像一群轻盈的蝴蝶。
空气里飘散着香皂、汗水和年轻女孩特有的清新气息。
杨大伟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这“莺莺燕燕”的景象。
幸亏刚才已经“充分凉快”过了，此刻心里倒是没什么杂念，只剩下一片欣赏的平静。
他慢悠悠地抽着烟，享受着这难得的等待时光。
一支烟抽完，又等了快半个钟头，丁秋楠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洗脸盆和暖水瓶，有些吃力地走出来。
“怎么这么多东西？”杨大伟赶紧掐灭烟头迎上去，接过网兜放进车筐，又把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
“要住一阵子嘛，换洗衣服、书、还有日常用的，可不就多了。”丁秋楠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坐稳了。”杨大伟骑上车，丁秋楠侧身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自行车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驶入黄昏的街道。
晚风拂面，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丁秋楠把脸轻轻贴在杨大伟的后背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种宁静而亲昵的气氛在沉默中流淌。
到了丁秋楠家所在的胡同口，杨大伟停下了车。
“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丁秋楠跳下车，接过自己的行李。
“嗯，我就不进去了。”杨大伟点点头。
“那……明天早上见。”丁秋楠看着他，眼神明亮。
“明天早上见。八点，厂门口，别迟到。”杨大伟笑着叮嘱。
“知道啦！”丁秋楠挥挥手，转身背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胡同深处。
杨大伟看着她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骑上车。
车把一拐，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把城市的轮廓染成金黄，下班的人流车流依旧熙攘。
他脑子里过着接下来几天的事：安排丁秋楠进厂实习、准备娄振华来访、盯着周末和街道办的相亲会、还有厂里那一堆日常工作……哦，对了，后院刘家那朵“鲜花”和卡住的调令，不知道发酵得怎么样了。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心情莫名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