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待了十来天，杨大伟该走了。
早上起来，苏念卿给他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坐在对面看他吃，筷子没动，就这么看着。
杨大伟说你怎么不吃，她说吃过了。
其实没吃，他都知道，没点破。
吃完面，苏念卿把给他买的衣服和给厂里几个姑娘带的衣服装进两个大纸袋，拎到门口。
杨大伟接过纸袋，看了她一眼。
“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嗯。”
苏念卿站在店门口。
他走出去老远，回头，她还站在那里，靠着门框，手里攥着围裙。
杨大伟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没人，墙根堆着几个空纸箱，地上湿漉漉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心念一动。
空气在耳边嗡了一下，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鼓。
睁开眼，人已经到了广州。
还是来时那条巷子，墙上的青苔还是那些青苔。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辨了辨方向，朝展馆走去。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衣服。
进展馆的时候，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他了，看了一眼证件就放行了。
展厅里还是那个样子，人来人往，南腔北调。
走到自家展台，梁晓正蹲在地上整理样品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
“杨厂长回来了！”
林雪梅从展台后面探出头，笑了笑。
李秀兰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记录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大伟把两个纸袋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都有啊，给你们买了衣服。我看着你们的尺寸估摸的，大了小了别怨我。”
梁晓第一个凑过来，扒开纸袋往里看。“不会不会，怎么怪你呢。有衣服穿就不错了。”
她掏出一件浅蓝色衬衫，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好看！”又翻出一条深灰色半身裙，在腰上绕了一圈。“杨厂长，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在在这里天天看你们，能不知道？”杨大伟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梁晓嘿嘿笑了两声，抱着衣服到一边去了。
林雪梅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淡青色衬衫，面料摸起来滑溜溜的，做工也精细，领口绣了一圈暗纹。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一条藏蓝色半身裙，腰身正好，长度也合适，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
“杨厂长，您从哪买的衣服？这么时髦。”林雪梅抬起头看他。
“就是百货商场。看见了就顺手给你们买了，怎么了？不喜欢？不喜欢可以还我。”杨大伟伸手要拿回去。
林雪梅把衣服往身后一藏，笑了。“喜欢，哪能不喜欢。就是觉得杨厂长眼光好，比我们自己买的强。”
李秀兰一直站在旁边没动。
杨大伟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套，递给她。
一件藕荷色的短袖衬衫，一条深灰色的半身裙，和梁晓那套差不多。
李秀兰接过去，低着头，把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又拿起裙子在腰上绕了一下。
“挺合身的。”她说，声音不大。
杨大伟点了点头。“合身就好。”
梁晓已经把衣服叠好了，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拍了拍包，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
杨大伟靠在展台边上，看了她们三个一眼。
“再坚持五天，闭馆了咱们就回京。”
“五天？”梁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还好还好，不算长了。”
杨大伟又看向李秀兰。“对了，我不在的时候，签了多少单子？”
李秀兰翻开记录本，拿给他看。“只有二十多万美元。”
“二十多万也不少了。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很不错。”
李秀兰低着眉眼，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我不在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你瞅我我瞅你，谁都不先开口。
最后还是李秀兰说了，声音小小的，耳朵尖红红的。
“水果吃太多了，闹肚子。有两个人两天没来展台。”
杨大伟愣了一下。“梁晓？”
梁晓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雪梅？”
林雪梅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还有谁？”
李秀兰摇了摇头。“就她们两个。我没事。”
杨大伟叹了口气。“现在没事了吧？”
李秀兰赶紧摆手。“没事了，雪梅姐带了些药，吃了就好了。”
林雪梅在旁边接了一句。“出门前就备着了，怕水土不服，没想到是吃水果吃出来的。”
杨大伟看了看她们几个，脸色都还正常，不像是大病过的样子。
“行了行了，今天给你们放个假，回去好好休息。这身衣服也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还能改。想出去逛街也行。”
梁晓第一个跳起来。“谢谢杨厂长！”
林雪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拎着衣服袋子，笑着说了声“那我们走了”。
李秀兰跟在后面，抱着衣服，走到展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杨大伟一眼，又转过头，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听得见梁晓在说“这件衬衫我配那条白裙子正好”，林雪梅在说“你那白裙子带了没有”，李秀兰没说话，但能听见她在笑。
展台空了。
杨大伟坐下来，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展厅里的人流还在，大多数是看热闹的人，他这块地方安静下来了。
这几天在香港的日子像是偷来的，现在偷完了，该还账了。
剩下的五天一眨眼就过去，回去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