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杨大伟拎着饭盒去食堂。
食堂里排着长队，他站在队尾，前面的工人看见他，侧身让他往前，他摆摆手，站在原地没动。
轮到他的时候，掌勺的师傅多舀了一勺菜，红烧土豆，里面有几片肉，油亮亮的。
他端着饭盒找个空位坐下，刚吃了两口，大嫂李秀荷端着饭盒过来了，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嫂子，工作还习惯吗？”杨大伟夹了块土豆，咬了一口。
“挺好的，工作清闲。”大嫂把饭盒里的肉片夹到他碗里，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杨大伟没推，低头吃饭。
大嫂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得不快不慢。
旁边桌有几个工人在聊天，说分房的事，说谁谁够条件谁谁不够。
杨大伟听了几句，没插嘴。
吃完饭，大嫂把两个饭盒摞在一起，拿去水池边洗了。
杨大伟站在食堂门口等她，冷风从门缝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不一会儿大嫂出来了，把饭盒递给他，饭盒上还带着水珠，攥在手里凉丝丝的。
“嫂子，我先回办公室了。”
“嗯。”
两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大嫂往库房那边走了，杨大伟回了办公楼。
他躺在床上，盖着军大衣，眯了一会儿。
屋里暖气不热，脚下有点凉，他把大衣往下拽了拽，裹住脚。
睡得迷迷糊糊，电话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多了。
翻身起来，拿起电话。
“喂？”
“杨厂长，门口有一个叫许大茂的人找您。”是门卫的声音。
“派个人，把他送到我办公室来。”
“是。”
杨大伟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抹了把脸。
许大茂还真心急，昨天跟他说了，今天就找过来了。
他把军大衣叠好，放在床头，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门被敲响了。
“进。”
许大茂推门进来，满脸笑容，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擦了点什么，看着比平时精神。
他进门就拱了拱手，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大伟，不忙吧？”
杨大伟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
“茂哥，你看这么多文件，哪有不忙的。”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怎么，有事啊？”
许大茂搓了搓手，在对面椅子上坐下。“那啥，昨天你不是说了，要找李厂长说下嘛。”
杨大伟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对对对，茂哥，太忙了，差点忘了。你等下，我给李厂长挂个电话。”
他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接红星轧钢厂。”
电话那头转了几次，等了一会儿，那边接起来了。
杨大伟听出李怀德的声音。“老领导，是我，大伟。”
“大伟啊，怎么着，有事吗？”李怀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老领导，还真有点事，要找老领导当面汇报。”杨大伟说着，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嘴唇抿着。
“那行，你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李怀德说完，那边挂了。
杨大伟放下电话，许大茂紧盯着他，等他开口。
“茂哥，怎么来的？”杨大伟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
“从轧钢厂走过来的。”许大茂也站起来，搓了搓手。
“那行，反正距离不远，咱们一块走着去轧钢厂吧。”
许大茂脸上又堆起笑，跟在杨大伟后面往门口走。“好好好，谢谢了。”
“茂哥，客气了。”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遇到几个科室的人，见了杨大伟都点头打招呼。
杨大伟一一点头回应，步子不快不慢。
出了厂门，冷风吹过来，许大茂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今年冬天冷得早。”他说。
“嗯，十一月底了，该冷了。”杨大伟把外套扣子系上，两个人沿着马路往轧钢厂方向走。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
偶尔有自行车过去，车铃叮当响。
到了轧钢厂门口，保卫科认识杨大伟，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办公楼还是老样子，上楼，走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杨大伟敲了敲门。
“进。”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杨大伟，他笑了，站起来指了指沙发。“大伟来了啊。”
他看见后面的许大茂，点了点头，“大茂也来了。”
杨大伟没坐沙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几粒药，用软纸包着，放在李怀德桌上。
“老领导，我这是有事来求你了。”
李怀德看了一眼那包药，笑了，伸手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你什么时候来都不空手。”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给杨大伟一支，又递给许大茂一支。
许大茂双手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李怀德自己点了一支，靠在椅背上，看着杨大伟。“大伟，有话直说。咱们什么关系。”
杨大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指了指站在门口的许大茂。
“许大茂，这是我哥哥。在轧钢厂干了好多年了，现在还是工人身份。麻烦老领导帮忙提拔提拔。”
李怀德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行啊。”李怀德弹了弹烟灰，
“难得你张一次口。这事我记下了，回头跟人事科打个招呼。”
许大茂大喜，连连鞠躬。“谢谢李厂长，谢谢杨厂长！”
杨大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我就走了。”
“大伟，你难得来一次。”李怀德也站起来，“留下吃个晚饭吧。老哥也有事求你啊。”
杨大伟看了他一眼，李怀德脸上的笑收了收，像是真有话说。
杨大伟想了想，重新坐下来。“行，那就叨扰了。”
许大茂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该留。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说：“大茂，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我心里有数。”
“哎，好好好。”许大茂又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怀德站起来，给杨大伟的杯子里添了热水，坐回椅子上。
“大伟，你那个壮阳药，能不能给我多弄点？”
杨大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老领导，上次不是给了你一批吗？这么快就用完了？”
李怀德摆摆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不是我一个人用。部里的几个老领导，还有市里的，听说这东西效果好，都托我找你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