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炖好了，肉也炖好了。
灶房的锅盖掀开，热气直往房梁上冒，鱼香混着肉香，在东跨院的院子里飘。
何雨水端着碗坐在桌角，吃得头也不抬。
她面前堆了一小堆鱼刺，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肉也吃了好几块，嘴角沾着酱汁，自己没察觉。
杨大伟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她碗里，肉片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压在米饭上。
“雨水，你多吃点。看你现在瘦的。”
何雨水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又低下头继续吃。
没推辞，也没客气，肉拌着大饼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母亲和大嫂、李秀兰也围着桌子坐。
大哥端着碗，吃得慢，一块鱼在嘴里嚼了很久，才把刺吐出来。
父亲抿了一口酒，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母亲碗里。
母亲没吃，又夹回去了。
窗外，前院的三大妈端着一盆水从门口经过，往里瞟了一眼，脚步慢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桌上摆着鱼、肉、烙饼、一大盆鸡蛋汤，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
三大妈的肚子叫了一声，她端着水盆快步走了，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三大爷阎埠贵蹲在很久。
朝东跨院那边看了一眼，站起来回屋了，门关得不轻。
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何雨水端着碗吃饭。
二大妈抱着孩子在院里站着，跟隔壁的嘀咕：“人家雨水帮忙搬了几趟东西，就混了顿好的。咱们这些老邻居，连口汤都没捞着。
”隔壁的没接话，二大妈又说：“咱们怎么不知道去帮忙呢？”说完抱着孩子转身回去了。
杨大伟不打算请那些人。
暖房有暖房的习俗，但自己家人吃一顿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叫上邻居。
帮了忙的雨水他叫了，没帮忙的他也不开口。
一大盆鱼吃见底了，只剩鱼头和鱼尾巴。
肉也吃得差不多了，剩了几块肥的在盘底，没人抢。
烙饼撕了一半，鸡蛋汤喝了两盆。
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油光，母亲靠在椅背上歇着，大嫂端着杯子喝水，李秀兰小声打了个嗝，用手捂住了嘴。
吃过饭，李秀兰和大嫂收拾桌子。
何雨水没急着走，帮着把碗筷端到灶房，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细细的胳膊。
大嫂洗碗，她站在旁边接过去擦干，摞在一起放进碗柜里。
大嫂说“你放着吧”，她说“没事，今天不上学”。擦完最后一个碗，她才擦了擦手，拿起书包，辫子一甩，跑了出去。
杨大伟吃完饭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饭困上来了，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站起来，晃到偏房自己的屋，推开门，床上铺着新洗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成了豆腐块，枕头摆在被子上面。
李秀兰给他铺的，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
他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床板响了一声。
被子拉过来盖到腰上，枕头软硬刚好。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舒服。
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东跨院安安静静的，灶房那边没动静，大嫂大概回屋歇着了，父母在自己屋里。
杨大伟坐起来，揉了揉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穿上鞋，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一个多月没见丁秋楠了。
也没凿过她了。
他骑着车，从空间里取出一块肉，用油纸包着挂在车把上。
进了胡同，院门开着，丁母正蹲在墙根择白菜，菜帮子扔了一地，黄叶子堆在旁边。
“伯母，白菜够吃吗？”杨大伟把车支好，拎着肉递过去，“这块肉给您和伯父补补。”
丁母接过肉，翻过来看了看，脸上笑开了。“够呢，够呢。秋楠在屋里呢，你进去吧。”她把肉放在盆里，继续择菜。
杨大伟掀开门帘进了屋。
丁秋楠坐在窗前看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了下来。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把书合上了。
“从广交会回来了？”
“刚回来。”杨大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去解她棉袄的扣子。
扣子小，手指粗，解了两下没解开，第三下才解开一颗。
“怎么这么难解。”他嘀咕了一句。
丁秋楠拍开他的手。“毛毛躁躁的。我自己解。”
她低着头，手指灵巧，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内衣。她又伸手解内衣领口的扣子。
杨大伟没等她解完，手已经伸进去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把她揽过来。丁秋楠靠在他肩膀上，手还在解扣子，解到最后一颗，内衣脱了，随手扔在床上。
两个人倒在床上。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床板吱呀了一声。
杨大伟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丁秋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手指攥着床单。
窗外的阳光从这头挪到了那头。
完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被子拉到胸口。
丁秋楠的脸还红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杨大伟侧过身，一只手枕在头下面。“秋楠，你喜欢住楼房还是四合院？”
丁秋楠想了想。“筒子楼太小了，一进去就转不开身。我喜欢住四合院，敞亮，院子里能种花。”
杨大伟笑了。“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我之前在东跨院盖了几间房，今天刚搬家。事发仓促，没来得及叫你去。”
丁秋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寒假我再去。”
杨大伟大喜。“寒假的时候去我那住几天？”
丁秋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咱们没结婚，还是要注意影响。别人会说闲话。”
“也是。”杨大伟想了想，“那就白天去，晚上再回来。”
丁秋楠看着他，眼睛眯了眯。“你又憋什么坏主意。”
“没，肯定没。我敢向XXX发誓。”杨大伟举起右手，表情认真。
丁秋楠没信他。
杨大伟翻了身，床板又响了。
丁秋楠拍了他一下，没推开。
手撑在他胸口上，撑着撑着就没劲了，手指攥着他的衣领，皱着眉毛，呼吸又重了。
直到天快黑了，丁秋楠才催他离开。“快走吧，一会儿我妈该进来了。”
杨大伟穿好衣服，整了整领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丁秋楠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他推开门出去了。
丁母还在院里。
他打了声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上了马路，骑得快，风迎面吹过来。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路灯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