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大伟下班到家，洗了手坐到桌边。母亲把饭菜端上来，白菜炖粉条，一碟腌萝卜，一盆玉米面粥。
杨东方趴在炕沿上啃手指头，被大嫂拍了一下手背，缩回去了。
母亲坐下来，拿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杨东方，嘴里念叨着。“傻柱媳妇生了，是个丫头。”
杨大伟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大问题吧？”
“肚子上挨了一刀，才生出来。受了大罪了。”母亲夹了筷子白菜，嚼了嚼咽下去，
“那么大年纪生孩子，能顺顺利利就不错了。挨一刀是小事。”
杨大伟点了点头。“妈，街坊邻里，明天拎几个鸡蛋去看看吧。”
母亲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啊？今天下午我和院里的人就去看了。大人孩子都平安，就是奶水还没下来。傻柱那个笨手笨脚的，连个红糖水都不会煮。”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傻柱给了三十块钱，说是你昨晚借给他的。我去给你拿。”
杨大伟伸手拦住她。“妈，你拿着吧，留着买菜啥的。”
母亲犹豫了一下。“那行，我收下了。赶紧吃饭吧，饭凉了。”她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一家人吃着饭，碗筷碰碗筷的声音，杨东方吧唧嘴的声音，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咕嘟咕嘟响。
杨大伟咽下一口馒头，看着大嫂。“嫂子，我看了下楼房那边的进度。估摸着六月有一批能建成。嫂子和大哥可以搬到楼房了。我那套也能分了。”
大嫂停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套给爸妈住？”
“对。我那套分下来，爸妈搬过去住。楼房有暖气，冬天不遭罪。”杨大伟夹了筷子白菜，嚼了两口，“秀兰可能要等年底或者明年了。今年这批房子不多，先紧着老职工和双职工。”
李秀兰坐在大嫂旁边，低着头喝粥，听见这话抬起脸，嘴角带着一点笑。“没事，哥，我不着急。”
杨大伟点了点头。“那行。到最后楼房都会分配的，每个职工都会有一套。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父亲一直没说话，端着酒盅抿了一口，夹了粒花生米嚼着。
他把酒盅放在桌上，看了杨大伟一眼。“你那个房子，我们先住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还给你。”
杨大伟摆了摆手。“爸，不急。秋楠毕业还早着呢。”
吃过饭，大嫂和秀兰收拾碗筷，母亲去灶房刷锅。
杨大伟穿了一件夹衣，搬了把椅子坐在东跨院门口透气。
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彩还剩一抹红，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淡淡的，像一块薄冰贴在灰蓝色的天上。
院里的槐树冒了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院门被敲响了。
杨大伟站起来，拉开门闩。何雨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她手里没拿东西，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绞着衣角。
“雨水，有事啊？”杨大伟靠在门框上。
何雨水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哥，我侄女现在没奶喝。”
杨大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一个大男人，你找我要奶喝，你找错对象了吧。”
何雨水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哥拉不下来脸求你。大伟哥，你这有奶粉吗？借我们一点，孩子饿得直哭。我嫂子年纪大了，奶水下不来，医生说得过几天才行。”
杨大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想，傻柱那个人，嘴硬了一辈子，求人办事都让妹妹出面。
他把手插进兜里，想了想。
空间里还堆着一大堆奶粉，不知道要喝到猴年马月。
“我去给你取去。”杨大伟转身进了屋。
回到自己那屋，关上门，从空间里取出一铁桶奶粉。
奶粉桶是圆形的，铁皮外壳，上面印着花体英文，花花绿绿的。
他用手指把商标纸抠下来，撕成几块，随手收入空间中。
商标撕不干净，还留着一圈胶痕，看着像被水泡过。
又把桶身擦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什么了，才拎着出了屋。
何雨水还在门口等着，两手揣在袖子里，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看见杨大伟拎着奶粉桶出来，眼睛亮了。
“给你，不够再来找我要。”杨大伟把奶粉桶递过去。
何雨水接过去，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两只手兜着桶底。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多少钱？我让我哥给你钱。”
杨大伟摆了摆手。“雨水，这玩意是能拿钱买的吗？你拿着用就行了。别让你哥瞎打听。”
他没说这是从香港带回来的。说了何雨水也不懂，懂了更麻烦。
何雨水把奶粉桶抱紧了，下巴抵在桶盖上，眼睛亮亮的。“那我给我哥送去。”
“我正好闲着没事，骑车送你一趟吧。”杨大伟从院里把自行车推出来。
何雨水高兴了，把奶粉桶放在车筐里，自己跳上后座。“那谢谢大伟哥了。”
杨大伟跨上车，脚下一蹬，车子窜了出去。
出了胡同，拐上大路。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过去，车铃叮当响。
晚风吹在脸上，不冷了，软绵绵的，带着点湿润的泥土味。
何雨水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车筐里的奶粉桶，怕颠下去。
“雨水，你哥现在咋样？”杨大伟问了一句。
“还行吧。”何雨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嫂子生了孩子，他也高兴。就是没奶喝，急得嘴上起了泡。”
杨大伟没接话，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两边的杨树在路灯下投下一道道影子，从身上掠过去，一道接一道。
“大伟哥，到了。”何雨水在后面喊了一声。
杨大伟放慢速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何雨水从车上跳下来，把车筐里的奶粉桶抱出来，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伟哥，你不进去看看？”
杨大伟摆了摆手。“不进去了。你赶紧送去吧，孩子还饿着呢。”
何雨水抱着奶粉桶跑进了住院部，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杨大伟调转车头，骑车往回走。
骑得不快，风从耳边过去，凉丝丝的。
他想，何雨水这孩子倒是比她哥强多了。
傻柱那脾气，一辈子改不了，这张嘴算是长在他妹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