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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交会最后一天,展馆里空了大半。

    大半展台已经撤空,只剩光秃秃的展板和地上散落的打包绳。

    杨大伟把最后一批样品装箱,封好胶带,在箱盖上写了“红星制药厂——样品——勿压”。

    他把笔搁下,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收拾完了?”

    “完了。”娄晓娥把签到本和合同副本装进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

    李秀兰把保温杯和饭盒收进网兜,筷子勺子碰得叮当响。

    董曼丽拿扫帚把展台周围扫了一遍,扫完了杵着扫帚杆子,看了看空荡荡的展板。

    “一个多月,就这么完了。”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回去还得接着上班。”

    “上班不比在这儿强?”李秀兰把网兜扎紧,“在这儿天天吃炒牛河,回去我得让我姐给我包顿饺子。”

    “你就知道吃。”娄晓娥说。

    杨大伟把箱子摞好,走出展馆,在门口找了几辆三轮车。

    到了火车站,杨大伟去窗口买票。排了快半个钟头的队,买了五张硬卧,下午的车。

    他把票分给娄晓娥她们,又去站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个馒头和两瓶汽水。

    站台上永远挤满了人。

    扛麻袋的、挑担子的、抱孩子的。

    杨大伟拎着箱子,带着娄晓娥她们找到车厢号,先把几个女同志推上去,自己再挤上去。

    杨大伟把几个女同志安顿好,娄晓娥下铺,李秀兰和董曼丽中铺,他自己爬上了对面上铺。

    火车咣当一声动了。

    站台往后退,广州的骑楼、凉茶摊、金铺的招牌,慢慢被蒸汽和人群吞没了。

    “走啦。”李秀兰趴在中铺,胳膊垂下来晃荡,“一个月,说走就走了。”

    “舍不得啊?”董曼丽接了一句,“舍不得你留下。”

    “谁舍不得了?我是想早点回去。我姐一个人带孩子,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杨大伟从上铺往下看了一眼。

    李秀兰趴在铺位上,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家里那个一岁多的侄子杨东方正是闹人的时候。

    秀兰跟她姐感情好,这趟出来一个月,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火车一路往北。

    经过三天四夜的路程。

    城外的平房、杂院、电线杆子,四九城到了。

    车停稳,杨大伟拎着箱子下车。

    杨大伟拎着箱子,和李秀兰去自己那路公车站等车。

    公交车晃了一路,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胡同口那棵大槐树比走的时候茂盛多了,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

    槐花开了,一串一串挂在枝头,空气里全是槐花香。

    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珠子,弹出去一颗,珠子滚到他脚边上。

    他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小孩接过去,仰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弹。

    有个大妈坐在院门口择韭菜,看见他,韭菜搁下了,朝院里喊了一声:“大伟回来了!”

    他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院里还是那个样。

    东屋窗根底下那几棵白菜苗,走的时候才半指高,这会儿已经蹿起来一截了。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浇花,听见门响,推了推眼镜。

    “哟,大伟回来了?这趟去的够长的,去了有一个多月吧?”

    “三大爷,浇花呢。”

    “可不,你看这花开的多漂亮。”

    杨大伟笑了笑,往自己家走。

    推开东跨院门,母亲王桂芬正在摘菜。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围裙上沾着玉米面。

    手里勺子搁下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伸手把他领口的灰拍了拍。

    “瘦了。”

    杨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旱烟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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