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又在一众门子愕然的目光中,把带来的礼品再次绑回马上,而后扬长而去。
事都办成了,还送什么礼?
礼物虽然不是太名贵,但那都是衙内的血汗钱啊!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常念物力维艰!
衙内素来勤俭!
再说想给高俅送礼的人都排着队呢,不差他一个!
他也看不上这点东西,自己没从他那里拎几份回来,就算不错的了,完全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回到小院中时,天色已晚,冯三娘把昨天的剩菜热了热正在吃,一见高昭进门,连忙站起身来,在身上擦了擦手,笑着道:“我以为你今晚有应酬,就自己将就着吃了一口。”
高昭往桌上瞥了一眼,不悦道:“我给你的钱花完了吗?怎么就吃这个?”
冯三娘腼腆一笑,轻声道:“昨晚剩的多,倒掉怪可惜的……”
“你就抠吧!这么上不得台面,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你赶出去!”高昭睨她一眼,顺手又把自己手中的礼物推到了她面前,没好气地道:“这些给你的!”
冯三娘先是被他呵斥,低头暗道,你要赶我走,那我更得攒点钱了,早知道你这种纨绔衙内靠不住!
接着又看到了推在自己面前的礼物,诧异道:“这是什么?”
“路上买的礼物!”高衙内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淡然。
冯三娘不解追问道:“我当然知道这是礼物!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高衙内不耐烦道:“明日正月初二,妇人都要回娘家拜年,你虽然和离了,但一年到头在外不得回去看看爹娘吗?”
冯三娘闻言陡然怔住,直直的看向高昭,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大半年以来,她经历了太多事,被丈夫利用去害人,被渣男玩弄感情,还去开封府蹲过大牢,最后还死了丈夫!
期间她也回娘家,只是早已不是新妇归宁那般风光体面。乡里亲朋私下议论,每每踏进门去,父母面上虽不说,眼底的忧色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初出来找活计谋生,不仅是为了生计,同时也是为了逃避娘家那边的议论和目光。
她怔怔望着案上一堆礼物,喉头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半晌才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以前只以为这狗衙内只是单纯好色,把自己当做玩物而已,却没想到他竟然心中还想着自己。
“官人……”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涩,一点哽咽,颤声道:“你……你真好……”
“少来这套!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只是怕你丢我的脸!”
高昭撇撇嘴,不屑道:“你那么抠门,舍不得花钱,哪天要是带些不值三瓜两枣的东西回来,知道的是你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刻薄,压榨你呢!我可丢不起那人!”
冯三娘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可随之眼泪夺眶而出,一张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高昭一脸嫌弃的挥挥手,撇撇嘴道:“快离我远点!别弄我一身鼻涕!”
冯三娘只当他是嘴硬心软,顿时破涕为笑,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娇声嗔道:“就不,就不……”
高昭被他撞得身子后仰,冯三娘便只抱住了他的腰,再加上她脑袋一直在高昭身上乱蹭,然后……
冯三娘愕然抬起头,羞红着脸,嗔道:“坏东西!这种时候还不老实!”
高昭一摊手,无奈道:“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
“坏死了!”冯三娘娇嗔一声,抬手又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而后轻咬下唇,嗔怨的瞪了他一眼,垂下螓首。
……
皇宫,福宁殿。
皇五女茂德帝姬前来请安,赵佶最喜此女,素来对他宠爱有加。
茂德帝姬一身素色绣梅宫装,年纪虽幼,已然初具清妍风姿,行至阁前,敛衽屈膝,恭恭敬敬拜了下去:“儿臣给官家请安。”
赵佶含笑抬手:“起来吧,来这边,今日正旦,后宫里姊妹们都在玩耍,怎么独你这时候过来?”
“儿臣想念官家了!”茂德帝姬甜甜一笑,快步走到赵佶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撒起娇来,眉眼弯弯,声音软糯道:“官家,儿臣听说今日辽人使者冒犯官家了!儿臣好担心!”
赵佶闻言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于女儿的关心,感到十分受用,眼中满是慈爱,柔声道:“放心吧,今日辽使确实出言不逊,不过无碍,有臣子及时出头,将他们给压了回去!”
茂德帝姬美眸一亮,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哦,是哪个臣子呀!竟然这么厉害!”
赵佶压根就没发现她的异样,随口答道:“呵呵……殿前司高俅家的儿子高昭!”
茂德帝姬目中精光一闪,接过话道:“哦……他竟然敢当众去骂辽使,那他胆子肯定很大喽!”
“哈哈……那确实!要说他本事有多少,不好说,但胆子确实大的很!”
赵佶不由想起高昭白日里在宣和殿口若悬河跟自己吹牛逼的模样,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
随口又说起高昭许多趣事,比如高昭怎么骗了他舅舅十万贯。
比如他在辟雍以一敌众,舌战群生,而后被赶出辟雍。
比如他脚踹紫袍大员……
一桩桩,一件件,被他说的妙趣横生,也听得茂德帝姬眼中异彩连连。
暖阁之内烛影轻摇,赵佶谈兴正浓,父女闲话最是松弛,全然没发现身侧小女儿听得入神。
茂德帝姬边听边频频点头,脑中满是那个调戏自己,扬言要做驸马的坏蛋!
原本就觉得他胆大,现在一听爹爹这么说,那确实胆大得很!
相比起来,他对自己做的那点事,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随之她又想到,那坏蛋那么厉害,还会愿意做自己驸马吗?
念头一起,她心头顿时泛起一丝难言的羞涩,脸颊微红,赶忙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帘外传来内侍低低的通传声:“入内都知,勾当皇城司公事冯益求见!”
赵佶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指尖从福金的小臂上轻轻挪开,声调沉静下来:“宣。”
茂德帝姬见父亲有正事要办,便主动告退:“儿臣先行告退!”
“嗯!慢些走!”赵佶点点头,叮嘱了一句。
茂德帝姬敛衽一拜,轻提裙裾,转身缓步退出西暖阁。
冯益躬身入内,青衣垂首,目不斜视,行至御榻前屈膝行礼:“臣勾当皇城司公事冯益拜见官家,伏请圣安!”
“起来吧!”赵佶面色平静,淡淡道:“西夏探子的事,查得如何了?”